清梦纪事-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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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们要去回疆，我们的兵勇也要调防一批去那里驻扎，路上还有许多危险，不如与他们同行，可以保你们安全。姑娘意下如何？”
“公子的好意卓斐先谢了，这件事我还得和回胞们商量一下。”
“这个九思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能调动兵勇？这些清兵要去我们回疆做什么呐？”乌力安江搔着头想不清楚。
“哪里有人叫九思的，这显然是个假名，既然他不愿意以真实身份示人，我们也不必追究他是谁，必竟他救了我们。清兵去回疆不管是什么目的，我们回家的安全的确可以保证。而且同行的好处还可以打探到是否要对部落不利，好尽早禀报台吉准备。”姜还是老的辣，乌老先生不愧是办货多年的老江湖，想的甚是周全。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我这就去告诉肇勇吧！”
第三十三章 平凉
隔日清晨我辞别豫灵县府与回胞一道跟随一队二十人的官军小队向回疆出发。
“贤弟此去一路有兵勇保护应该可以顺利抵达，我在此地还有些事情处理，过些日子若有机会到回疆一定去探望贤弟。”九思公子顾全着我的身份也在大家面前帮我隐瞒着。
“公子的大恩卓斐不敢言谢，只图日后能有机会报达公子。”
队伍开始行进，坐在车里忍不住撩起帘子向回望了一眼，却正好对上九思公子的那双眸子，淡定的神情中仿佛也闪过一丝异样的情愫。
有了官军同行果然少了许多麻烦，路上的行程休息都有驿馆招待，行进的速度也快了许多。几天下来我们已经和小队的长官阿灵奇很熟悉了。在他印象里我是有上层关系的人物，虽然来历不详他却也不敢多问，言谈中偶有试探我就对他谈些与纪昀、萨绅霆之间的趣事，这两位都是天子近臣，上书房的红人，阿灵奇虽然无缘结识可也所耳闻，之后他对我们就更关照有加，一口京腔也让我倍感亲切。
通过接触我渐渐发觉同行的阿灵奇并非等闲之辈，他的谈吐和见识决非一个普通下级军官所能拥有的。不禁暗叹难怪乾隆年间大清的国力强盛，竟然连一个小小的武官都如此有见地。
这一日我们一行人马到了平凉，平凉知府正是阿灵奇的姨表兄弟，接到军务信函之后特意到城东相迎，我们也做为上宾被请到府里用晚餐，虽然人家知府大人设的是家宴，但阿灵奇的诚意却让我们无法拒绝，我带着翠影一同到了府里。
席间宾主两相欢，推杯换盏之间话题渐渐多了起来。阿灵奇谈话对我并不避讳，原来他并不是我所想像的低级军官，而是将军帐下的五品分管佐领，这次奉命到张掖督运一批战马和粮草出关，而对我们的随行命令是出发前一天晚上将军亲自下发的。所以他对我的身份没有半点怀疑。可是既然我知道了他们有这么重要的军务在身当即决定不能再随行了。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马、粮草实在是太敏感的东西，联想到豫灵县内的大军，看来回疆之内一场大战势不可免。不管交战的对方是谁，都不应该被卷入。
在座的除了知府大人杨凤起之外还有一位世外的高人，是杨知府从陕西陇县龙门洞所请，前来住持重修崆峒山隍城的道士苗清阳。这位苗真人还是知府公子的授武恩师，据说其追魂拳的造诣已登峰造极独步武林了。
“久仰崆峒山水甲于边塞的美名，这次有缘路过一定要去拜谒。”
“是呀，崆峒山的确景色不俗，有北方山势之雄，兼南方山色之秀，值得一看。”苗真人捋着胡须面有得意之色。
“卓公子，我们军务在身还是赶路要紧，游山览胜尽可以日后再去，若是耽误了行程，阿灵奇可吃罪不起。”
“阿将军有军务在身，自是不能耽误，卓斐一行人却无紧要大事，如此名胜若然错过岂不可惜？所以明天将军就按计划起程，卓斐一行就在此地与将军告辞。”
“这……恐怕不妥，将军亲令末将护送卓公子一行出关，万一有什么闪失，我没办法向上面交待，还请卓公子体谅。”
“阿将军言重了，这肃州境内民风纯朴，杨知府治理有方，简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况此地已离关口不远，回胞们也都熟悉道路，你尽可放心办你的军务去吧，也省得被我们拖慢了进度。观赏了崆峒的秀美山景，回京时也有话题向他们炫耀不是？不然知府大人的政绩可是要被埋没了。只是要烦知府大人一个手令，请苗真人带我们参观一下隍城。”
“既然卓公子有此雅兴，凤起自当效劳。”不待阿灵奇讲话，杨知府马上一副欣然从命的样子，看来‘政绩论’一番话起了作用。
看到表弟如此热切，在官场上打滚数十年的阿灵奇岂有不明之理，这平凉离京几千里，虽是一方父母却最是苦缺，若然京里有人帮衬打点，调到繁庶之地与眼下的境遇就是天差地别了。他兄弟二人虽是八旗子弟可是没落仕族之家哪有后台，全凭个人努力才捱到今日的小小成就，如果趁此机会可以攀上京里的关系，当然再好没有了。
如此说定次日由苗真人与知府的公子陪同我们一起去崆峒山。
回到驿馆，我对乌老先生说明了行程安排，老先生赞我做得周全，反正这崆峒山在平凉西侧正是我们出关的必经之路，也不会耽误多久，况久闻崆峒山为道家圣地，如果有幸得到道家所炼的内丹对维持李璧君的病情应该也有帮助。
第三十四章 崆峒
清晨辞别了阿灵奇，一行人向西方出发，平凉属肃州境内地处西北，地广人稀，虽然早过了春分，风扑至脸上仍然很痛。
大概走了三十里路后只见一座状似鸡头雄险奇伟的山峰伫立面前，峰上流云围绕、怪石嶙峋，峰顶一座宝塔插天接地，塔顶还立着几株大树，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季节绿得那么生气昂然，好一个道家名山。
自有早接到消息的小道士在山下恭候多时，带着乌老先生和驼队在山下休整，而我在苗真人的引领下，携着翠影登上了崆峒山。
山路修的很平整，大概是大殿的工程并未完结的原因，路上没有遇到一个香客，两旁数不尽的苍松翠柏，看那粗细均是百年高龄的老树了。知府公子不太擅言谈，倒是苗真人的口才甚好，尽讲些容成公、长桑子、张三丰在崆峒修炼的传说。站在峰顶向下俯望，八台四岭景色尽收眼底，不禁有荡胸生层云之感。心下感慨若能回到现代一定再来此地游览，凭古悼今我恐怕是史上第一人了。
玉皇殿正在粉刷，我们就在殿外合掌行礼，心中暗暗祷祝可以顺利到达回疆解了李璧君之毒。正自闭目祈愿，啪的一声，感觉有什么东西打在我的帽子上，伸手一摸竟是一手红漆。仰头看去，一个匠人正站在脚手架上手中拿着刷子向下看。
“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快下来给公子赔不是。”苗真人大概怕我这个所谓的大贵人怪罪就先发制人。
那个匠人手脚倒很是利落，一会儿功夫就跳了下来，垂头站在我面前。
“实在对不住公子，小的一没留神，漆沾得太满就淌了下来，弄脏公子帽子了。”虽说他道了歉，可是总感觉有些不诚恳似的，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你讲的什么话，只是弄脏帽子了吗？要是惊着了卓公子你担带得起吗？”知府公子也出声斥责。
“没什么要紧，只不过是无心之失吗，这是难免的，不要为难他了。”
“还请公子除了帽子，我差人去清洗一下。”苗真人捋着胡须笑意盈盈的望着我，看得我莫名其妙。
“不用了，这山上风大的很，就这样戴着吧，沾了红顶子也算是个好兆头不是吗？”这帽是打死也不能摘的。
有了这个插曲，总觉得这个苗真人有些难以捉摸，这崆峒山也处处透着古怪，随着四处走了走，听听知府公子讲了杨知府的政绩，虽然一定是刻意添加了的版本，但是这个杨知府也着实做了不少好事。早上来路上看沿途农人春耕取水的水渠那个工程决不是普通村民可以出资修建的规模。
这样谈谈走走也耽搁了不少时间，下山和回胞汇合的时间差不多了，苗真人回到内殿取了一个黄色三角的平安符交给我。
“初见卓公子即觉气宇不凡，富贵无极。今天又感公子宽厚待人，实在是人中之凤。昨夜小道替公子起课，却是游魂一卦，恐近期难免要经颠沛流离之苦。崆峒玉皇殿的灵符远近闻名，冒昧送上还望公子能够化险为夷，平安无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双手接过平安符塞入腰带。谢过苗真人，辞别杨公子，一路西行而去。
下山的时候翠影偷偷跟我说：“那姓苗的老道真是又吝啬又势力，只不过区区几叶茶都舍不得喝，我就不相信这地方的茶能比咱们扬州的名贵。”
“刚才小道童不是奉茶了吗？”我奇 怪｛炫；书；网的反问。
“我们的茶和他们的不一样，盖着盖子都香味扑鼻，从我身边端过去的时候我就闻到了，可是他们的显然就平平无味，知府公子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可见老道见人下菜碟，连自己的徒弟都舍不得给，当真势力极了。”
听翠影这样讲我也想起来了，那茶果然很香甜，也是走的口渴了，我根本就是一饮而尽。见我喜 欢＇炫。书。网＇道童还给我续了一杯，原来是名贵的茶种呀。没想到方外之人也不能免了讨好权贵的俗。
可是自从离了平凉境内，大概是水土不服的原故，我感觉自己好像生了病一样，越发懒懒的，干什么也提不起劲了，乌力安江邀我骑马都被我拒绝了。感觉力气一点一点的抽离身体，行动也迟缓了起来。
开始大家以为我最近遇到太多事情累坏了也都没有在意，直到过了几日行到白银境内时我连话都没有力气说了，每天躺在车上渐渐虚弱下去，这样子可吓坏了大家。
“小姐你多少吃一点吧！这样下去还没到回疆，你就先顶不住了。”翠影拿着当地有名的炊饼递到我嘴边。
“我看卓斐不是不想吃饭，她是根本没有力气吃，翠影你去买碗汤面搅碎了喂她吃，是不是能好些？”还是李璧君看出了门道。
其实我的心里非 常（炫…书…网）清醒，思路也很清楚，身上也没有什么疼痛的地方，就是提不起力气。闻着炊饼很香甜，腹中也是饿得极了，我却就是张不开嘴。真怕再过几时眼皮都没有力气抬就糟了。
“阿达西这是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是中邪了？”
“是了，乌力安江你想得很对，这个样子倒很像闪婆常说的中邪的样子，翠影你们那天上山出了什么事吗？”乌老先生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
“也没什么事，啊，大概是山上粉刷大殿的漆工不小心把油漆滴在了少爷头上，把少爷给吓着了吧？”
“胡说，我阿达西怎么可能胆子那么小？”
“那有没有吃什么喝什么奇 怪｛炫；书；网的东西？还是中毒的可能性更大些。”还是李璧君细心，我也突然想到了。
“是喝了些口感非 常（炫…书…网）甘甜的茶了，不过我也喝了，怎么只有少爷一个人有事呢？”
说得也是，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我也想不清楚了。
“咱们马上赶路吧，这种中邪的病只有族里的闪婆能医，马上赶回去，半个月之内也就到了。”
“可是老爷子，照这个情况他能坚持那么久吗？”李璧君不敢拿我的性命开玩笑。
“放心吧，你看她也没什么病痛的，这种虚症死不了人的。”
我看到李璧君望向我，用尽全身力气冲他点了点头，同意乌老先生的想法。这种情况既然全无办法可想还是应该先按原计划行事。不管我是中邪也好，中毒也罢，停下来也与事无补，说起请大夫可是没人见过这样病情的病人，都怕砸了招牌不敢来应诊。留下来实在没有任何意义，不如赶去回疆用少数民族的法子试试没准会有奇效。
第三十五章 偷人
日夜兼程，我躺在颠簸的车里象具形尸走肉。不，准确的说是清醒的植物人，吞咽已经变得很困难，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而听觉却变得更敏锐起来。每天吃流食，上厕所成了最痛苦的事情，翠影无怨无悔的照顾着我，李璧君也不避嫌的守着我。可是我的情况真的一天比一天糟，后来连乌老先生都对救我没什么信心了，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放弃，为了我都在披星戴月的赶路。翻过了乌鞘岭和石羊河，过了繁华的武威，这一日驼队到达了张掖。
一行人困马乏，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必须要休整一下了，从平凉出发之后，我们第一次晚上宿在客栈里了。翠影打了热水给我擦身，我虽目不能睁口不能言还是感觉得到她的温柔和小心翼翼，想到自己现在和废人没什么两样，几滴热泪涌了出来。
“小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我弄痛你了？”听到她有些惊慌的样子，我真的想出声安慰她，可是却只能沉默。
“出什么事了？啊！”李璧君大概是听到翠影的声音就冲了进来。可能是看到了我的裸肩吓了一跳。
翠影赶紧将被子给我拉高，“没什么，只是小姐刚才流泪了，我想大概是不舒服吧。”
“咦？这是什么？”李璧君抓起我露在外面的手臂。我不知道我的手上有什么奇 怪｛炫；书；网的，然后翠影又抬起我另外一只手来看。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是我感觉一定有问题。
我这些天没日没夜的躺在车里，唯一能做的就是睡觉，到了晚上反而是最清醒的时候。三更天，我听到房顶上有轻轻的脚步声，随之是窗轴的轻响，嗞的一声，一阵冷风吹进来，窗户显然是给打开了。翠影大概是让我给累坏了，睡得极熟根本毫无知觉，我无法给她示警心里可真急得要命。
近了，近了，只有一个人，那人没有动房里任何东西，直奔我的床前，我感觉到他就站在床边看着我的脸，那种有目光落在脸上的感觉像是有小虫子在爬。过了几秒，他开始动手，用被子将我裹了起来，扛在肩上跳出窗户。
这人的脚步好轻，轻得好像脚都未全落地，只是足尖轻轻在地上一触，就跨出一大步。速度很快，我感觉晚风呼呼的吹过耳边，这个人下盘功夫很好，我在他肩上稳稳的，只是胃硌得有点难受，大头冲下久了，血都涌了上来。
“此人是谁？干嘛偷我？看来他早知道我不能反抗，难道我的病和这个人有关？”满脑子的疑问反而让我平静下来，不管怎样像这样昏昏噩噩的活着，还不如痛快的解决，有什么问题面对就是了。他这样把我偷出来一定是要接近事情的真相了，不然如此大费周章对付一个毫无用处的人是不可能的。就算死也胜过当活死人。此时我反而更担心到了早上翠影发现我不见了得多么着急。
也不知走了多远，终于到了一处所在，推门进屋这个人将我轻轻放在床上。
“二师兄，大师兄让我把人给你送来了，你这番能不能加入还要着落在这女子身上。”
“老六，你说的重要人物就是这个娘们？”屋里原来还有一个人。
“你可别小瞧她，这女子大概不是个格格也是个郡主之类的，被清狗的大将军派兵保护，连知府都得向她点头哈腰的。”
“那你们把她弄来干吗？对咱们又能有什么用？我的亚武山都被乌嘴狗端了，哪里还有心要个压寨夫人。”
“什么压寨夫人，二师兄你可别打她的歪主意。这女子心地不错，要不是这次为了让你有入会的资格，这事我和大师兄说什么也不能干。”
“哟小子！你还教训起二师兄来了，原来是你的相好，我不动她便是。”
“大师兄说你的寨子既然是被当成天地会给剿灭的，也算是被天地会无辜牵累的，这事就得着落在天地会给解决，早先我和大师兄入会时你不愿意听命与人自立山头去了，我们也乐得看你逍遥自在，可是现在这种局面，正是你加入天地会的好机会。”
“去年总舵主被乌嘴狗抓走了，现在囚在哪里都不晓得，这个女子既然是个清廷的重要人物，你绑了她去总会，也许有用也说不定。这开门红就算有了，想立住脚根也不难。香主大会上已放出话来，谁先救出总舵主或者找到圣物，谁就是下任总舵主。你想大师兄已是香主的位份，如果得了总舵主的消息，二师兄想在会里有一番作为也是指日可待。”
“说了半天不就是大师兄想当下任总舵主吗？其实我一直纳闷，这天地会整日里东躲西藏的，连我这个莫须有的山寨都被剿了，大师兄既然有机会雄距崆峒，怎么还会甘心当个小小的香主受人家的支使？”
“二师兄好短视，这天地会打的是反清复明的旗号，所以深得百姓支持，可是反了清又何必一定复明？只要汉人坐皇帝也就是了。现在天地会的势力越来越大，在东南和西北一带大有取而代之之势，如果成了事，这天下不就是天地会的吗？”
“你的意思是谁是总舵主，谁就是下一个皇帝？”
“不错，当年朱元璋是怎么当的，咱们也给他个依样画葫芦。”
第三十六章 总舵
事到如今我算是听明白了，给我下药的人正是那个姓苗的老道，这个二师兄不是亚武山逃走的赛王英又会是谁？掳我来的这个人听声音应该是滴我油漆的那个人。原来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他滴我油漆就是想让我摘下帽子看看是不是女的，那个臭牛鼻子在前一天酒宴上就看出我的真实性别了。既然要送我去领功，那说明暂时我还没有危险，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想办法脱身呢？
第二天一早，我被塞进车里赶了整整一天的路，滴水未进倒也省了方便之苦。那个好色的秦二爷几次想要轻薄于我，都让那个老六给发现并阻止了。可能是因为在山上我并没有一点为难他的意思，这个老六对我还算很照顾，在车子颠簸的厉害的时候轻轻将我头枕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那东西上有这个人的味道，猜想应该是他的一件衣服。
“这小娘们长得挺俊的，白白送给那些人太可惜了。老六你不是还没老婆吗？干脆自己留着算了。”
“二师兄，你这个不长进的毛病怎么总也改不了？大师兄最担心的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