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春柳·一梦秦淮-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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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道虽说有些乱,只是我单身搭船回秦淮也并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临上船之前,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减慢起来,或许这是最后一次站在云间了,虽然在这里待的时日不长,可这里住的全是我所牵挂的人。从此,没有宋征舆和李待问的云间是否真的与我再无牵扯了?
正感慨着,忽听背后有人不知在唤谁,“小爱,留步。”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
写这一章的时候其实有些矛盾,潜意识里自己是非 常(炫…书…网)喜 欢'炫。书。网'李待问这样一个人物的,恐怕所有的人中,只有他对于感情的付出是无求无报的,历史上,他也曾送给柳如是这样一枚印章,只是他的感情到这里就点到即止了。或许有人会说他与李夫人之间的感情那么容易就被抹杀了吗?这么多年的感情只因一个柳如是就淡薄了吗?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很难说他对于自己的妻子是亲情多谢还是爱情多些,他终究是忠于自己的家庭和妻子的。而柳如是,恐怕也只是他一个没有结果的偶然,可能很难用爱情来形容他对柳如是的感情,或许有着间杂兄妹,师徒,男女之间惺惺相惜的复杂情感。有一句话很适合他,我喜 欢'炫。书。网'默默地注视你默默地被你注视。或许也只有这样偷偷的看着,不带有任何杂念,这样的情谊才更能长久吧。
又见柳隐
正感慨着,忽听背后有人不知在唤谁,“小爱,留步。”
“小爱”?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我条件反射地回过头去,见着一个人小跑着来到我的跟前。
我一愣,似是不相信眼前居然能见到他一样,语气里带有些许的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用星辰一般的眸子看着我,笑着说,“可不是,为了寻你,我居然从金陵追到了云间。”
“你大可不必。。。”我见到他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急忙止住了先前的话头,又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金陵等我。”说完仿佛是要安慰自己一般地补上一句,“我总是要回去的。”
来者道,“总觉得你一个女子孤身在这里,我不安心,更何况,王氏早已到了云间,生怕她对你有所不利,不过如今看来,想必你已经遇见过她了。”
我默默地点头,话中有话地说,“是,不过在这见着的又何止她一人。”说完,突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柳隐,红袖,她还好吗?”
柳隐的神情突然沉了下来,微颤着双唇,似乎在克制什么悲怆的情绪,半晌,他才开口,“红袖她,归天了。”
“怎么回事?”
我与红袖的交情虽不能算上最好,但她到底是与我一同进周府,并曾经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如今听说她的死讯,心中难免会有不舍和震惊的。
“我只听说她落了胎后出府寻亲去了,又怎么会?”
柳隐没有作答,左顾右盼了一番,道,“小爱,好 久:。没见了,不如我们坐下再谈?”
我看了看即将远行的船只,点点头,“也好。”
殊不料这声简单的“也好”却最终又蹉跎了我几年的好青春。
我与柳隐还是停在当日我与李夫人赏灯的茶楼里。
柳隐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茶杯上,将茶童倒上的茶凑近鼻子嗅了嗅,“怎么了?”他问话的时候并未看着我,可我却觉得他早已看到了我的心里。
“前些日子。。。来过这里。”我仰头看他,几年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不少,即使我们如今只是面对面地坐着,但要想平视和他对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日,李大哥说有朋友来看我,想必就是你吧?”
“是。”柳隐道,“原本就是想看看你,若是你还过得不错,那么我就放心离开。”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我,“没想到我这次来得又是那么及时。”
我淡笑不语。他的话,说得倒是实话。试问,如果没有柳隐一直在我身边照抚我,想必也就没有今日的柳如是了。
“我还是习惯叫你小爱。”他虽然皱着眉头,样子却更加好看,“可能是还念着旧情吧,又或者,我所希望见着的是当初那个灵动的杨爱,而非如今沉稳的柳如是。”
“柳隐。”我打断他的话,“红袖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他的神情变得可怖起来,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放在桌上的右手紧紧地攥成一个拳,“还不是被王芙那个女人害死的。”
我从未见过如此不冷静的柳隐,除了当初他气我冥顽不灵时情绪略有起伏外,其余的时候,他的眼底始终是一湖平静的潭水。
很像,很像某个人。冷清,孤傲,似与周遭的一切都没有联系。
猛然想起,他送我的琴竟也因我赶路心切被遗落在李府。也罢,是我的,终归是我的。不是我的,勉强到头,依旧不是我的。
“柳隐。”我用自己的手包住他发颤的拳头,“你很爱红袖吧?”
“爱?”柳隐不明所以,看到周围有些聚焦的目光,他才明白刚才自己的失态。
他用另一只手在我手上拍拍,像似让我放心一般,随即抽出了我握在手中的拳头,给自己和我都倒上一杯茶。
“小爱。”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哽咽,“红袖对我来说的确很重要,可我和红袖之间,并不是你想得那样。”
记得他与红袖在周府时也一再对我强调过他们之间并没有私情,可如今看到柳隐失控的情绪后,我当然不会傻到以为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不是情人,难道是家人?
“红袖是我的妹妹。”我果然听到柳隐补充说道。“是亲妹妹。”
柳隐与红袖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就像我们平日在漫长的肥皂剧中看到的一般,兄妹两人原本幸福的家园被奸人所毁,随即被迫迁往两个不同的地方。许多年以后,当成功在仇人府中有了一定地位的兄长见到自己的妹妹竟也以同样的目的来到自己身边时,竟无法阻挡妹妹牺牲自己以报父仇的决心。于是,万般无奈的哥哥只能全力配合妹妹完成这个计划,最终成功地害死了害他们家破人亡的仇人。
“那个害你们家破人亡的,就是周道登?”我看着柳隐,“似乎我从未真正的了解过你,柳隐。”
“是也不是。那周道登只是一个侩子手罢了,只是,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他似有不甘,口吻里多了些无奈,“原本我和红袖说好,杀死周道登后,就离开周府,离开以前的恩怨,只是。。。”他一拳捶在桌上,“给周道登服用的是一种慢性的毒药,日积月累,旁人并不知真伪。我们并不像害别的人,只是想有罪的人得了自己的报应罢了。谁料周道登周老夫人刚死,王芙就迫不及待地掌了周府的权,因为畏 惧。红袖肚中的孩子,她竟命人强迫红袖服了打胎的药,因为害怕外人知道,找的竟是江湖郎中诊治,最终害死了红袖。”
我能感到柳隐心中的悲哀,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安慰他,只得静静地看着柳隐,听着他心里流着滴滴带血的眼泪。
谁说自己只能羡慕别人的好处来,很多时候,我们往往身在福中不知福。
过去我一直以为红袖是一个一心妄想跳上高枝的女子,可是未曾想到的是,她心中竟有这么多的隐忍和苦痛。是我从一开始就误会了她。耳边又响起当初她与我同去吴江时所说的话, “小爱,如果一直能过这样平静的日子该有多好?”当初的场景与如今的相迎合,我鬼使神差地说道,“算来还有许多时,人近也,愁回处。这平静,终究是会到头的。”
迎上柳隐诧异的目光,我低下头,只觉得一颗滚烫的泪珠顺着自己的眼角滴了下来。
柳隐不再说什么,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
“柳隐,那你如今是不是已经离开周府了?”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问道。
柳隐摇摇头,“未曾。”
“可是,你不怕王氏知道你与红袖。。。反过来害你吗?”
“如今偌大的周府仅靠王氏孤身一人又怎能管理好?她还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为红袖报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急于劝慰柳隐,口气也重了不少,“柳隐,一直以来,你是最清醒的一个,始终是你提醒我,可今日怎么就犯了糊涂呢?王氏,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妇人。”
“是。只是,我至今无法忘记红袖临死前的神情,她满口鲜血,她拉着我说,‘哥,我报仇了,可是为什么还是很失落,不甘心?’没有王氏的公报私仇,我与红袖,还有你,我们现在一定不会是如今这样的局面的。”柳隐有些黯淡,“或许红袖不用死,你也不会为宋征舆伤神。或许我们,我们可以换一种活法,换一种平静。”说罢,他深深地看着我,“小爱,我以为你能理解我。”
“只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牵强的或许。”之前家破人亡的遭遇我并没有经历过,所以也在报仇这件事上也远没有柳隐的执着。
“小爱。”柳隐别过头去,“对不起,我不能放弃。”
我虽然一开始就心知自己无法劝慰柳隐,但听他这样坚决地一口回绝,心里还是多了些失望。我看着他,道,“柳隐,我是拿你当朋友的。”
“我也是。”柳隐沉寂了很久,久得让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又开了口,“只是,小爱,我不能让自己的妹妹枉死。”
是啊,在我始终以一颗随遇而安的心情过着生活的时候,却刻意地忽略了周遭时刻会有国仇家恨的事情存在。柳隐的不放,早就始于他初进周府的那一霎那,始于他与红袖在周府相认的那一瞬间。不是不愿意放,而是早已不能放。
“虽知己而必别。”我为他和自己倒又添上一杯茶,“柳隐,我只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会的。”柳隐豪爽地饮下,“只可惜了手中拿的并不是酒。”
“是茶是酒又有何差。重要的是心情。”我笑着道,“那你是不是马上要赶去吴江?”
“再过一阵子吧。”柳隐回,“小爱,刚才瞧见你急匆匆地往码头赶,是想回金陵吗?”
“是。”我无可奈何,“除了媚香楼,我又有什么地方能去?出来久了,怕是徐姐姐和萦柔都要担心了,想着及早回去,省得她们叨念。”
柳隐摆手,“我正想同你说,徐拂现在不在金陵。”说着他附在我耳边说出了那个让我难以置信的事实。
“你的意思是,徐姐姐和汪公子正在游历河山?”
没料到徐拂终于是想清了,陈子龙对她而言,终究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环顾四周,只有汪然明始终默默且无所求地关心着她。无论她是真的对汪然明有情,还是因为疲惫而被汪然明所感动,对她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结局。汪然明年龄虽大些,但终归是宠着她,爱着她的。
“我们之间,竟还是姐姐最幸福。”我感叹起来,“寻寻觅觅了那么久,却独独没有能与我举案齐眉的那个人啊。”
柳隐歪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道,“小爱莫不是依旧在思念着宋征舆?还是后悔拒绝李待问的好意?又或者是心里对陈子龙有所亏欠所以舍弃不下?”
我瞪了他一眼,道,“你竟然什么都知道。我开始怀疑你在我的身边有没有安插什么探子?”
“自然是有的。”他在桌上丢下银两,“谈完了心后就跟我走吧。”
莫道无归处
“自然是有的。”柳隐在桌上丢下银两,又道,“跟我走吧。我可是受人之托要把你安安全全地送到杭州。”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跟着柳隐穿过层层交错的小路,在巷子的未角,停着一辆马车。
“上去吧。”柳隐将我扶了上去,“放心。我不会拐带你的。”
我狐疑地看着他,“我当然相信你,只是什么人要你带我去杭州?”
柳隐也不答话,待我坐好后,自顾自地坐上马车驾驶的位置,一扬马鞭,留下一句颇让我抓狂的话,“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
视线中云间的风景越离越远。
“怎么了?会有不舍得吗?”柳隐突然这样问。
“有舍才有得么。”我刻意回避着他的问题,“柳隐,总觉得上辈子是不是你欠我太多,这辈子才时刻被我缠着烦着,为我操心。”
“或许吧。”柳隐清新的笑声透过两人相隔的布帘传了过来,“不过也习惯了。”
行了几天的路,柳隐将马车停在一个位于郊外的小院中。
不大的小院中此刻竟声声传着幽幽的歌声和琴声。
“病眼看花悉思深,幽窗独坐抚瑶琴。黄鹂亦似知人意,柳外时时弄好音。”
清词丽句,词如其人。我不仅对这院落的主人有些好奇,能唱出这样曲调和歌词的女子定是一个清雅脱俗的高洁女子。
“是姑娘来了吗?”早有耳尖的人在听到马嘶叫的声音后立即迎了出来。这分明是萦柔的声音。
我看向走出来萦柔,只觉得格外亲切,眼里不觉也含了泪,“臭丫头,竟一个人舍下我回了金陵。”
萦柔本就是个爽快的性子,与我之间情同姐妹,她不由分说地跑过来抱住我道,“姑娘,萦柔早就想去云间找你的,可是徐妈妈不让,妈妈说别让我打扰你。后来徐妈妈和汪公子走了后,我才想一个人出来的,正巧又遇上了柳公子。”
我这才明白过来,可是心里还是有了一丝疑惑,“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随柳隐到云间来寻我,却滞留在了杭州?”
“本来我们是一起的,只是半途中董姑娘在这里生了病,所以柳公子就在安顿好我们后,一个人去云间找你。”
“董姑娘?”我有些纳闷,“董姑娘是谁?”但还是马上就反应过来,“是刚才弹琴的女子吧?”
萦柔点点头,正想回答,却听一个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
“可是小爱来了?”
我愕然,这年头怎么天天都能遇到故人称我小爱?
我循着声音看去,却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前的女子窈窕婵娟,发髻裁云,衣着虽然并不华丽,但从质地上看价格一定不菲。她冲我盈盈一笑,道,“小爱可还记得我?”
我从未在见到女子后有过失常,这恐怕是第一次。她的艳丽却叫任何女子妒忌不起来,真正让人自愧不如。
过了很久我才扭头看向柳隐,“柳隐,她也是我的故人么?”
柳隐笑笑,走到我跟前,答道,“可不是,真真切切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人了。”
女子也不应话,只是继续看着我,笑容有些缥缈,总觉得她这样的人儿并不应该存在这样一个世道,轻柔的似乎随时能消失在我的面前。
我努力在脑中搜索自己认识的人,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我问萦柔,“你说这位姑娘可是姓董?”
萦柔点点头,轻笑道,“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眉目?”
我虽然是想到了一个人,却总觉得不肯定。
我有些犹豫但还是地问,“可是小宛?”
女子点头,“可不是,小爱,你总算记起我来了。”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总觉得今天有些梦幻地不像是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董小宛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
“小爱,不对,现在该唤你如是了。”她走上来握我的手,“一别十载,没有想到我们还能见面。”
“是啊。真的是很久没见了。”我看着她,“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董小宛淡淡一笑,道,“也就是过一天算一天了,没有什么好坏之别。”
我还想开口,却听萦柔在一边嚷嚷起来,“两位姑娘,你们也别站在院子里叙旧情了,要聊也得等进了屋再开始啊。”
柳隐也笑着应和,“萦柔可算是说中了我的心事,赶了几天的路,我可早就累得不行了。”
董小宛先反应过来,“对啊,如是,我们先进屋去吧。你们行了那么久的路一定也饿了,我这就为你们去做几个拿手的好菜来。”
萦柔一边嘟囔着,“董姑娘我来帮你。”
说着两人边走边笑着商量开了。
我无奈地看向柳隐,“这两人感情倒好得很呢。”
柳隐引我进了屋子,道,“可不是,她们真的是患难见真情了。”
我找了一个椅子坐下,又问,“可是,你是怎么遇到小宛的?”
柳隐略有得意,“我若是想遇到又有谁遇不到的?我不是也遇见你了么?”
“那是巧合。”我故意打击他,“你快与我说说,我可是好奇极了。”
“我与萦柔从金陵去云间找你,那个时候小宛正打算去秦淮河找徐拂,路遇匪徒,正巧遇见我们。听说是原先在的春香楼倒了,那里的妈妈与徐拂认识,所以托了人带了小宛去媚香楼找徐拂想要安排一个藏身之所,正巧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想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更何况徐拂也不在金陵,这才带了她一同往云间的。”
“原来是这样。”我有些感叹,“总觉得这世间的事情都像是安排好的,这么凑巧,我们这些幼时的同伴都聚在了一起。不过若你能为她安排去处,就别带她去媚香楼了。”
“我也同她讲过,可她说了答应过先前的妈妈,竟狠了心要往那里去。”柳隐有些叹息,“她与你一样的变扭。”
“我哪有变扭?”我瞪着他,“柳隐我可盼出了你的心里话了。”
正说着,董小宛与萦柔端了菜进来。
“如是。这些菜肴都比较清淡,若是不合胃口,我和萦柔再出去弄些。”
端上的是一碟碟像是艺术品一般的精美小菜,水菜香豉,素材虽然简单,但花样繁多。
“让人看了就有食欲。”柳隐夹了一口菜,“换了小爱,可凑不成这样的一桌菜。”
我虽然听了不舒服,可碍于美食当前,并不于柳隐计较,径自埋头苦干起来。
酒足饭饱,柳隐回房休息,我拉着董小宛谈起我们的贴己话来。
“小宛,你可是硬了心思要去媚香楼?”我看着她,有深深的不解。其实媚香楼与我来说,只是一个可供我躲避现实的处所而已。当然在这些年月里,里边遗留了我许多的不舍,但我心里很明白,若是没有徐拂,没有这个我所相熟的徐妈妈在,我或许当初就不会那么情愿地留在那里。徐拂虽然与以前不同了,但心底是关心我的,是为我好的,更不会逼我去做些我不愿意的事情。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