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阳光-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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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洋，你刚刚在干什么？”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方逸尘已经开了腔：“我怎么觉得我的椅子在动？”
　　“我没有啊，我还……”沙发再狠狠地左右摇晃了下，这次闻陆洋亲眼看到，连茶几都在摇晃。客厅边上的几盏吊灯也因这个摇晃碰撞在了一起。
　　“逸尘，快走，好像是……地震了！”下一秒，闻陆洋猛地回过神来，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拉起方逸尘就往外跑。
　　即便是别墅区，各楼前面的花园也已站满了人。有的没穿鞋，有的没穿衣，还有一个竟然是裹着浴巾出来的。
　　“这咋回事啊？”
　　“哪儿地震了？”
　　“这儿安不安全哦？”
　　各种议论此起彼伏。闻陆洋扶着方逸尘站在人群中，看看这个，瞟瞟那个，心中刹那间也是空的。
　　“陆洋，到底是怎么回事？”身侧的人倒是出奇地镇定：“我想肯定不会是我们这儿地震。你赶紧问问是哪儿出了事。”
　　闻陆洋摸出手机拨了一阵，有些丧气。
　　“电话打不通了。逸尘，看来这次这个地震还不小呢。”
　　因为没有确切的消息，一堆人谁也不敢回自己家去。加之从单位赶回的人越来越多，空地竟然拥挤起来。
　　“我们上去吧。”方逸尘已经有些站不住，苍白的脸虚汗淋漓。
　　“可是……”
　　“听说S省W县地震了！”还没等闻陆洋说完，那边人群中一个有些高的声突然冒了出来，压过所有的窃窃私语，分外清晰。
　　“陆洋！”闻陆洋的手蓦然被抓紧。转头之间，那人的脸已呈怪异的紫气。
　　“那是传闻，逸尘。不会的，不会的。”闻陆洋的心一下子也跳得“咚咚”的，但在方逸尘的面前，他不敢表露一丝一毫。
　　“扶我……一下……”那人的声音抖得很厉害，呼吸很急促。
　　闻陆洋赶紧扶着他的腋下，只见他颤抖着摸出自己的手机，迅速地拨出一串数字。
　　“电话打不通的，逸尘！”他喊了一声。
　　可那人哪里会听。他只是把电话放在耳边听，一会儿，再拿下来，再按那串数字，再听，再按，再听……直到喘息的声音盖过所有。
　　“药……陆洋……”他艰涩地说了一句，自己的手依然执着地拨着号码。
　　闻陆洋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上翻出他常用的药，按下几粒，塞进他的嘴里。
　　“你可千万别着急。这会儿，谁的电话也打不通，敢情那网估计也上不去。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那些都是传闻，小道消息，你别去听也别去信。”
　　“我怎么……会……不着急……咳咳……”还来不及捂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连带着刚吞下去的药一起吐了出来，星星点点，分外刺目。
　　“逸尘！”
　　“帮我联系……我要……去……W县……马上……立刻……”靠着闻陆洋的肩，他的身体不断地往下滑，血顺着他的嘴滴落在闻陆洋的肩上，身上，腿上。
　　
　　“陆洋哥，怎么办啊？”方逸宏望了一眼病床上脸色死灰的哥哥，焦灼之色溢于言表，“要不，我们先瞒他一阵？”
　　“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闻陆洋站在窗前，面色凝重。
　　1个小时前，他把昏迷的方逸尘送到了医院。后者还在急救室时，他就已经从自己下属那里得知了S省W县发生里氏7。8级地震的确切消息。目前，那边的通讯已全部中断，谁也不知道，那边现在的情况究竟怎样。
　　“可是……”
　　“逸宏，不用说了。我比你更了解你哥，这个事瞒也瞒不住他的……”
　　“陆洋……”病床上蓦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两人一大跳。
　　“逸尘……”
　　“哥……”
　　“陆洋……有……消息了么？”方逸尘颤巍巍地伸出手，在半空中急切地寻找闻陆洋的。
　　“逸尘……”闻陆洋迅速上前，握住那只手：“已经有消息了……”
　　“陆洋哥……”
　　“是……什么……”床上的人声音异常低哑，却透着分外的平静。
　　“你听到的那个……是真的。”虽然在心中做好了万般准备，但真的面对着病床上的他说出来，闻陆洋还是犹疑了，他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病房内陡然安静下来，除了床头心电监测仪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
　　“逸尘……”看着那张灰败的脸几无表情，闻陆洋却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
　　“能……联系上……那边……吗？”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碎。
　　闻陆洋慌乱地摇摇头，摇完才想起他啥也看不到，只得枯坐在床前，抓着他的手，狠命地握着。
　　“几级？”好＇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久，床上的人才又憋出一句。
　　“……7级多…”那只握在自己手中冰冷的手似是颤了下，它的主人却迅速地再问了句：“震中……在哪儿？”
　　这下，闻陆洋彻底没辙了，他求救似地看向另一边的方逸宏。
　　“哥，你先好好休息，那边，我们会一直帮你关注的。”方逸宏也不敢看病床上的人，他扭过头，有些嗫嚅。
　　“你们……告诉我……震中……在哪里？”方逸尘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突地一用力，输液的那只手突然从针头中迸了出来，顾不上手背的血，他死命一撑床沿，人已经晃晃悠悠地起来了些。只是，这一个动作似是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他的喉咙立即如破风箱一般呼哧起来。
　　“逸尘，逸尘你别这样。紫衣会没事的，她吉人自有天相……”闻陆洋一边按着呼叫铃，一边急急地说。
　　“震中……在W县，……是吗？”他的脸依旧平静，虽然比起刚才，更加灰暗。一手抓了前胸的衣服，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闻陆洋。如果它们有焦距，闻陆洋相信，自己恐怕早已经消失在它们的光芒下。
　　“是不是……咳咳……”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再度顺着他的嘴滑落。
　　没有人说话，直到医生进来。
　　忙乱地处理之后，方逸尘半倚在床头。事实上，这样的姿势对他而言，反而要舒服一些。心脏持续不断的窒息和绞痛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再平卧。
　　“陆洋……联系……直升机……”他再度深吸了口气，表情淡然，语气淡定。
　　“逸尘，我们会想办法的。我保证，明天我会给你带来最新的进展，我市已经在安排支援的人员和设备。明天，明天一早我也跟他们去，我帮你去找紫衣，完整地把她找回来交给你，好不好？”闻陆洋再也忍不住，他抓住方逸尘的手接连地说着。
　　“帮我……准备……直升机，还有……海事……卫星……电话……”床头的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然……你们……也不用……再抢救……我！”


134、地震（2）　。。。

　　满目疮痍！
　　这里已经不能叫W县了，那只是一片废墟。到处是倒塌的房屋，到处是呻吟的人群，到处是呼唤的声音。
　　方逸尘便摇晃着走在那片废墟上，走在倒塌的房屋边，走在呼唤的人群中。
　　他终究没有等到直升机。因为，那个时候，一般的直升机根本没法降落。当夜，当确认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立刻冷静地拨打了汪振华的电话。这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面对紫衣的父亲。
　　几乎没有多说一个字，那边的将军便答应了他的请求，尽管那违反纪律。于是，在地震发生将近50小时后，他终于坐着J省救援的直升机来到了W县。
　　现在，他行走在W县的土地上，如果那个还能称之为土地的话。他没有像周围的人那样大呼大叫，他只是由着王欢欢扶着，侧耳细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大哥，你休息下吧。”做了好多工作，再加上护士的特殊身份，王欢欢才在最后一刻随方逸尘登上了J省军区的直升机。可是，她身侧的病人并不听她的指挥。从降落到现在，他一直不停地在走，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晦暗，可他就是不愿意停下来。
　　“紫衣一定在哪儿等我呢，我得抓紧……”
　　“可是，这儿这么乱，我们一时半会儿不一定找得到紫衣姐，你，还是先休息下吧。”
　　“欢欢，我能感觉，她就在……附近。你不会知道，对我而言，她是特别的！”掩嘴轻咳了两声，他无神的眸子“望”向天际：“她成年后，我其实只见过她一面。然后，我就……瞎了。我早已记不清她的模样。但是，这儿……”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看得到她！事实上，我从来都是用这里……看她的，感受……她的！”
　　“可是现在下雨了，救援的队伍也陆续来了。不如，我陪着你找个地方躲一躲雨，再休息下，然后我出去帮你打听消息。”
　　“不！”方逸尘拭了拭脸上的雨珠，紧抓了□前的衣服，苍白的脸上神情坚毅。
　　“这儿原来是W县中心小学，出事的时候，孩子们正在上课……”随着一队救援人员走过，对话不经意地飘进他们的耳朵。
　　只凭感觉，方逸尘已经抓住了一只手：“请问哪里是W县中心小学？”
　　被拉住手的人搔了搔头，指了指方逸尘周围一片，声音有些不确定。
　　“其实我们也不太搞得清楚了。这儿应该……都是。”
　　“欢欢，紫衣就是在这个学校。欢欢，快扶一把我！”
　　王欢欢有些犹疑地看了看自己的四周。这里，哪时还有学校的影子？地面上有几个塌陷的大洞，几根钢筋横七竖八地插在上面，旁边到处是鲜血、残肢和一些辨不出本来面目的东西。黑洞洞的洞内偶尔会有支离的呻吟传出来。
　　如果紫衣姐真的在这里，恐怕……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方逸尘的手，第一次对他的盲觉得欣慰。
　　“欢欢，他们在挖了么？”身侧的人丝毫没有感觉到王欢欢情绪的变化，他只是攥紧了她的手，焦急地“看着”有“叮当”声音传来的方向。
　　“应该……是吧。”王欢欢突然把脸侧过一边。因为，她已经看到救援人员小心地挖开了其中的一个洞，抱出了一个浑身鲜血的孩子。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孩子的右腿已经看不到了，右边的脸也血肉模糊。她不知道，如果，汪紫衣也是这样的，她的逸尘大哥会怎样？
　　“欢欢，扶我上去，快！”方逸尘低哑地说。
　　“大哥……”
　　“快，欢欢，我也要参加救援！”
　　“可是……”
　　“紫衣，她一定在这儿，她在等我！欢欢，求你，我不能再耽搁了，我要……亲自救她！”说罢，不待王欢欢反应，他已一把甩开她的手，跨步上前。
　　他的腿立即就绊在一根突出的木桩上，他站立不稳，人便摔了下去。膝盖在满地的砾石上一擦，已隐隐渗出血来。
　　“大哥……”王欢欢惊呼着上前，扶起他。
　　“如果，你还想我这样，你就在这儿站着吧。”男人的脸上戾气凸现：“我就是爬，也要爬上去！”
　　王欢欢只得扶着他走到救援的队伍旁。刚好，又一个小女孩被救了出来，满是灰尘的小脸还透着稚气。
　　“叔叔，我们汪老师，还在下面。救救她……”
　　方逸尘浑身一抖，脚步已有些虚浮。
　　“孩子，”他朝着女孩的方向，青白的脸上挂满了不知是汗还是雨的东西，“汪老师是不是叫汪紫衣？”
　　“我不知道。我们汪老师是外地来的。她长得很漂亮，对我们很好，还会说英语！”
　　“紫衣……”方逸尘长久以来的忍耐似是已经达到极限，他一把松开王欢欢的手，趔趄着向前跨了几步，无神的眸子满是凄惶：“紫衣，我知道是你！紫衣，你在哪儿？回答我，你在哪儿？”
　　周围突地安静了，所有的人几乎都停了手中的工作，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脸上带着久病的青白灰败，他的的手在空中无望地摸索，他的神情无比凄绝哀凉。虽然，这段这样的场景屡见不鲜，但他还是把他们都震住了。因为，他的表情与那些寻亲的人是不一样的。他，带了一份坚绝，赴死的坚决！
　　“大哥，既然知道了紫衣姐的消息，我相信她还好好的。你别着急，我们让救援队伍来。”王欢欢急忙跑上去，拉住他的手。
　　方逸尘继续甩掉她的手，趔趄着向前。
　　“紫衣，我来了，紫衣，你别怕，紫衣……”他又摔了下，已经破了一次的裤管完全裂开了，血顺着流了下来，他不管，他也基本上没有力气再起来。于是，他伸出手，手脚并用地向那个地方爬，向他的紫衣那里爬。
　　“大哥……”王欢欢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想拉住他，她想扶他起来，但他一次又一次地甩开她，不管不顾地往前爬。
　　终于到那个洞口了，他知道。那里面，紫衣的气息犹在，他感受到了。
　　“紫衣，我来了，你在哪里？”他使劲地朝着气息的方向喊，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安静和偶尔的呻吟。
　　“这位同志，你不要影响我们的救援，请往旁边靠……”有人在拉他，他没有动。
　　他受过伤的手一下子不知抓住了个什么，死死地抓住。真奇（提供下载…87book）怪，这么多年，再也握不住东西的手竟然不治自愈了。他突地笑了，丝毫不管那顺着手心蜿蜒向下的温热感觉。
　　他的脸依然朝着洞口的方向，“紫衣，你不会那么狠的。你答应了我，一年之后会回来的。现在，时间要到了，我来接你了。”
　　他的声音那样低清，他的神情那样温柔，饶是在旁边拉他的救援人员也放弃了手中的动作，叹息地走过一边。
　　“紫衣，不要不理我。你知道的，我最怕寂静了。你的心那么好，你不会让我难过的。乖，快出来，别欺负我看不见……咳咳……”
　　“大哥……”王欢欢蹲在他面前，“紫衣姐会被救出来的，你过去休息下，好不好？”
　　“欢欢，那里面很黑，对不对？”他忽地转头对王欢欢淡然一笑：“所以，我不能走。你别看紫衣像个男孩子的性格，其实她最怕黑了。晚上关了灯，都是我抱着她睡。”说着，他放了紧抓着东西的手，开始在地上刨。
　　“大哥，你干嘛？”
　　“救援队伍太少了，我要帮他们。不然，下面那么黑，紫衣会吓着的。”他的双手在砾石堆上不断地刨着挖着，血顺着黑黑的土地慢慢地流着。
　　“大哥，你不要这样，大哥……”王欢欢想拉住他，但根本拉不住。
　　“欢欢，去，给我拿药来。什么都要，我需要体力，我不能倒下。”
　　没听到身侧的动静，他的眉头蹙了蹙，声音却低了下去：“求你，欢欢，不要让我倒下，你紫衣还等着我呢！”
　　“大哥……”王欢欢咬着自己的手，才能让自己不哭出声。她从来没这样无力过，作为一个护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病人从头到嘴都冒着血却无能为力。她想拉他，但一对上他那双虽无神却坚定的眸，她能做的，只有按他说的去办。
　　“逸尘……”突然，洞那边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声音，但是却立即让那个疯狂的人停了手上的动作。


135、地震（3）　。。。

　　第五章（6）
　　
　　“紫衣……”方逸尘不置信地往洞口方向再探了探。
　　“尘，我都……听到了。”细细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紫衣，你还好吗？”方逸尘的手再度抓到了刚才的那个东西。可是，又握不稳了。现在，哪怕是普通的一个曲指动作，都会有钻心的痛袭来。心口也因刚才的剧烈运动胡乱地跳起来。可是，这些都无所谓了。他的紫衣还在，这就够了！
　　“我……很好。不要担心……尘。”
　　“救援队，救援队……”方逸尘突然大叫。
　　“他们一直在想办法，大哥。”王欢欢焦急地看着那边的那块水泥板。它横亘在那里，阻断了洞口左侧的通道。除了刚刚在洞口边上的那几个孩子，再往深处暂时是没有办法的。
　　“紫衣，你坚持住，救援队已经在这里了。”方逸尘没有再去管那边的人，而是又转回头面向洞口。
　　“尘……去休息……我……没事的。”
　　“不，我要陪着你！”执拗如孩子。
　　“尘……”
　　“紫衣，你别说话，保持体力。你听我说就行了。”
　　“尘……有些话……我必须……得说。我想说……我太傻了……白白浪费……那么多……的时间。”汪紫衣动了□子，还好，四肢尚在，还能活动。
　　“尘……你说……当时，我咋就……那么犟呢？如果……我当时……就想通了……一些道理，也许……”她一阵晕眩，突然说不下去。
　　“紫衣，不要怪自己。是我的错。”方逸尘一迭声地说：“当年我没有去送你，我没有遵守我们的承诺去找你，我没有考B大，我没有答应娶你，我还欺骗你……紫衣，这一路下来，都是我的错。”他低咳了两声，继续：“可是，紫衣，我必须要给你解释，解释这些事的原因。当刚刚我在这里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了，如果，我还能再见到你，我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当年那些事解释给你听。我真傻，我以为解释是给自己找借口，可是我不说你怎么会知道当年的真相，你又怎么会不怪我。我差一点就没有机会给你解释了。还好，还好，老天眷顾。”
　　“尘……不用说了……我不在乎了。”
　　“可是我在乎！”方逸尘低喊了声：“当年我不是不去送你，是因为我家出了意外，我爸爸把我锁在家里了。我翻窗户了，可是，你已经走了；后来，后来家里发生了好多事，我没有办法去找你。想你的时候，我就会拿着那枚三棱镜，对着阳光看。我也不是不考B大，我那时的成绩根本就上不了B大。至于我为什么会说那句话……”
　　“不要说了，尘……那些都过去了……我爱你！”
　　“我也是，紫衣！”方逸尘握紧了拳，浑身战栗：“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紫衣，你就是我穷尽一生要找的那个人。没发生地震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到这里来了。我对自己说，不管你想不想得通，我都要过来找你。无论要我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这一回，我一定要拿我的全部和你赌。赌一次，幸福的可能！”
　　“紫衣，我曾经害怕过，因为我的宿命；我也曾经逃避过，因为我的身份；我更加懊恼过，因为我错过你的那些年……现在，这些我都不在乎了。我爱你，我要你，我要娶你！”
　　“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