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堂-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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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番话大家都明白，怕是夫人要问今儿中午发生的那件事儿了，只是同样作为下人，大家觉得两个丫头的行为并不算得了什么，都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主子的吩咐而已。只是两个丫头也太眼皮子浅了一些，竟然真的闹了出去，还闹到了夫人面前，这也让夫人难为，恐怕两个丫头都逃不掉一顿罚了。
虽然心里盘算着，可是大家还是七嘴八舌地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那丫头，那丫头笑吟吟得听着，不时问两句，倒显得公正无比。不过大家下意识的将这件事情与厨房撇清了，只说是两个丫头都是脾气冲了些，可是都是忠心于自己的主子的。
那丫头只是笑着点头，不知道有么有将大家的话听进去，看来这丫头也是不好糊弄的，难怪会被夫人派了来。
大家忐忑地送走了那丫头，又忧心冲冲地议论着，希望这事儿不会波及到厨房才好。
那丫头是严夫人身边的红云，为什么是她来，只因为是老夫人点了让她来问的，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里说是两个小姐的矛盾，往小里说，只是两个丫头拌嘴闹矛盾，可是厨房那么多人，不好全部传唤来，只好派了个让大家都放心的丫头去问。
红云进了老夫人的福寿院，这个时候老夫人正坐上上方的塌上眯着眼，一个穿着深绿色夏衫的丫头正在帮她揉着头。
二小姐没有像往日一般靠在老夫人身边，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的杌子上，这个时候二小姐明显圆润了不少，脸上不再是蜡黄的，而是泛着蜜色的光，显得丰润无比，头发也不再是稀稀拉拉枯黄的模样，已经柔顺了不少。
严夫人倒是坐在老夫人的塌上，给老妇人奉着茶，老夫人和夫人都是一脸平静，看不出什么不同，可是心里却是思绪万千的。
大小姐也坐在下头，仍旧柔柔的微笑着，好像今儿这事儿和她无关一般。
红云见屋子里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屋子里气氛却是有些紧张的，从老妇人微蹙的眉以及两位小姐手上拧成一团帕子可以看出来。
红云按了按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虽然红云故意放轻了脚步，可是屋子里的人还是同时抬起头来，突然被这么多主子一起看着，红云突然觉得嗓子被人扼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颤抖着上前行了个礼，有些哑着嗓子道：“奴婢回来了！”
严夫人首先道：“如何？厨房里的人可老实？”
红云道：“有夫人的话在，厨房里的人怎么会不老实，她们都和奴婢说了，只是说的人太多，又说的有些不一样，奴婢也只听了个大概，应该没什么出入才是。”
严老夫人闭着眼点点头道：“你就把你听来的说说吧，不可冤枉了两位小姐。”
红云微微一抖，福了福身子道：“是。”会老夫人的话总没有回夫人的话那边随便，就算是老夫人点了自己去的，自己还是夫人的人。
红云慢慢地将自己在厨房里听来的话慢慢地说来，还将每个说话的人都描述了一番，尽可能让上面的人认为其中并没有她的想法。
自然这其中最重要的还是两个丫头的对话，红云将两个丫头的语气模仿的惟妙惟肖，至少在场的人认为两个丫头吵架就是这样的。
二小姐在上头低着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那丫头虽然是老夫人的人，却是往她的院子跑得勤，自己做过丫鬟也知道那丫头的意思，所以自己并不完全表态，但也没让那丫头放弃过希望，至于去厨房这事儿，的确是老夫人吩咐的，不过那丫头倒有借这事儿讨好二小姐的意思。
至于大小姐，虽然脸上还在笑着，可是明眼的人都知道那笑容已经僵掉了。大小姐自己是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只有狠狠地抓着手心才勉强压了下去。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定论
红云说完，便悄然的退到一边去了，自己的事儿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看主子们怎么说了。
听完红云的话以后，严老夫人没有一点反应，仍旧眯着眼，给她捶肩揉额头的丫头也不敢掉以轻心，几乎屏住呼吸地小心伺候着。
严夫人见老夫人没什么反应，自己也不好开口，两位小姐都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说都是个错儿，还不如不说的好。
二小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小姐仍旧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好像红云的话对她没有意思影响。
就这样，屋子里面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的寂静维持了许久，严老夫人才缓缓开口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没有人敢接口，只有严夫人小心翼翼答道：“这也是厨房里的那些人告诉红云的，我听着红云是完完本本地说了。事情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这样子就是说她屋里的红云是没有糊弄人的，那就是和她没关系了。
严老夫人拉长了音调，从鼻子里哼出声道：“恩——”
严夫人忐忑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又扫过下面坐着的两个女孩，心里不免有些怨愤，这事儿本来和她无关的，只是老夫人说两个丫头闹得实在有些不像话，想让她来做个公证，才将她请了来，现在看来，请自己来怕不是做什么公证人，也不是看戏的，倒像是来受折磨的，自己这个后娘加嫡母，怎么做都是里外不是人，这碗水实在端不平。
严老夫人想要把这事儿好好的解决了，又不想损了自己的英明，还想维护住二小姐严如玉，可是世间哪有那么容易如意的事儿，思来想去，严老夫人便将主意打到了严夫人身上，以后说起来，这事儿是严夫人解决的，下的定论，不管是对是错，都是严夫人的事儿了。
严夫人自然也知道严老夫人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不由得恨得牙根直痒痒，可是她的丈夫严大老爷是个愚孝的，哪怕严老夫人哼哼两句，严夫人就要挨上一顿责骂，所以严夫人哪怕心里再恨，也只得咬牙吞了，摆出笑脸来把这事儿好生解决了。
“娘，我瞧着这事儿并不那么严重。”严夫人小心道。眼睛一直看着严老夫人。
严老夫人睁开眼，道：“你有什么话儿，就直接说吧！我现在也是这事儿里头的人，不好说什么。怎么说还是由你这个严府的主母出面比较好。”
严夫人脸上堆起笑，道：“娘您还在这儿，媳妇怎么可以随便出主意？要说咱们严府的当家，不还是您？”
严老夫人听了严夫人的话，满意地点点头，却道：“我老了，不想管这些事儿了，一动身子就乏得很，若是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差错儿，还得累的你们来为我这把老骨头操心。我说了，今儿这事儿你就看着办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就不多嘴了。”
严夫人心里对严老夫人的话嗤之以鼻，什么叫“不想管这些事儿了”，府里遇到什么事儿她还不是要来插一脚？这老婆子严府的掌家权看重的很，自然不会一丝放松，可是说出来的话比唱的还好听。
这事儿要怎么解决，自然是找个理由堵了下人的嘴呗，这事儿肯定不能牵扯到严老夫人的两个宝贝孙女儿身上，小姐将来还要嫁人，闺誉和名声不能有一点损毁，若是有名声不好的姐姐，自己的女儿也难以找到好人家。
这些道理严夫人心里自然是门儿清的，只是这个问题实在不好怎么下手。
对于大小姐，严夫人算是最了解她的人了，对于这个非亲生嫡女，严夫人只有满腔的不满与愤怒，这个看上去贤良淑德的大小姐，只有严夫人才知道这个嫡女有多么的会演戏，那张温温婉婉的面皮背后，是怎样的面目。
与大小姐斗了这么久，严夫人觉得有些累，现在二小姐回来，严夫人想着两个人应该是水火不容的，严如意也没那么多事时间来和自己作对，没想到二小姐虽然是个聪明的，可是却是个没见识的，不仅被大小姐暗地里整，已经失了不少老夫人的欢心，还能让大小姐当枪使，来对付自己。
看着坐在杌子上低着头的二小姐严如玉，严夫人心里叹了口气，接上严老夫人的话道：“娘可不能这么说，府里多少大事儿等着您做决定呢，不过今儿这样的小事，就让媳妇代劳吧！”
听见严夫人说了“小事”两个字，严夫人满意地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是个爽快的人！这事儿就交给你吧！”说罢又闭上了眼。
严夫人行了礼，上前走了几步，道：“这事儿到底是个小事儿，却没想到闹到了老夫人面前，累得她老妇人家还得为下人之间的一些小事儿操心！”
两个小姐很配合地低下了头，听得严夫人和严老夫人刚刚的话儿，知道这事儿不会有大碍，心里自然放松了，可是姿态还是要做的。
严夫人状似无奈地摇摇头，吩咐道：“大小姐院子里的云蕾借着大小姐的名头在外嚣张跋扈，与他人起冲突，使得大小姐颜面有损，把她拉出去打上二十板子，再拉出去买了！老夫人院子里的绫川虽然有老夫人的吩咐，却也不可仗势欺人，调到洗衣房去干三个月的活儿！”
马上有人接了严夫人的吩咐办事儿去了。
二小姐心里一松，她知道这绫川是老夫人手底下的，不管是谁都不会重重发落，除了老夫人自己。这事儿并没有报出自己名头，所以对自己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大小姐紧紧握着手里的帕子，脸上却是笑着道：“母亲办事实在公允，女儿多谢母亲的秉公处理。”
听了这话，严夫人皱了皱眉，这是威胁不成？
大小姐心里怒火中烧，本来这事儿是想让祖母知道二妹和祖母手底下的人有牵扯，没想到自己倒搭了个人进去，严夫人这么处理，怕也是存了出一口气的心思在里头。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回来
大小姐憋了一口气，冲老夫人施了礼道：“孙女儿屋里还有事儿，要先告退了。”
严老夫人挥了挥手，大小姐又冲严夫人行了礼，二小姐想了想，还是敷衍般的屈了屈膝，算是送大小姐了。
大小姐出了门，严老夫人慢慢道：“你们也各自忙去吧！”
严夫人施了礼便离开了，二小姐想照以前留下来，却听得老夫人道：“你也歇着去吧！”二小姐只好施了礼也出了门。
见屋子里的人都走了，严老夫人睁开眼，叹了口气，吩咐道：“扶我去躺一会儿！”
身边那个捶肩揉额的丫头忙指挥小丫头们铺好床席。
没过多久事儿便传遍了严府，厨房里的人都是惊讶不已，按理说两个丫头都是犯了错儿的，应该一起罚才是，没想到是这么个行事法。
再又听得严夫人定罪般的那番话，都识趣的闭了嘴，夫人说的话哪有错儿的？
千玥脑子微微一转便能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大家都知道这事儿是两位小姐的明争暗斗，可是并没有把这事儿捅出来，严夫人便顺手推舟将这事儿掩了过去，既全了小姐们的名声，又震慑了府里的其他人，还讨好了老夫人，真是一举数得。
千玥眯着眼瞧着屋外的阳光，想起中午时分还光鲜靓丽，俏皮生动的两个丫头，这会子全然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了。
虽然知道下人们命贱，可是千玥有时候觉得没有什么出路，这严府里的主子虽然说没有苛待下人的，当然大小姐例外，可是没有特别仁善的，每个人都是根据自己的喜好和利益来使唤自己的人，并没有真正把下人当人看的。每每想到这里，千玥便要叹气。
这事儿算是揭过了，可是大小姐和二小姐之间的矛盾却是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而且越来越深。虽然大小姐和二小姐两个人都是府里金贵的人物，可是像千玥这般低微的人，都尽量避着，免得卷进了两位小姐的明争暗斗中去了。地位高些的人要么站好了队，要么两边讨好谁也不得罪，府里竟然有些风起云涌的感觉。
这个时候已经离大老爷离府有大半个月了，虽然向上级请了假，可是拖得越久对大老爷将来的仕途影响就越大，严老夫人和严夫人暗地里都有些着急了，不知道严家的产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竟然使得大老爷这么久不回府。
经过几日惶惶然地等候，终于有人传了手信来：“大老爷三日后便到府了，现在天气热得很，大老爷赶路速度也不快，每日只趁得早晚时间阴凉的时候多赶些路。三老爷就没有回来了，回来的只有大老爷一人。”
收到信得严老夫人和严夫人自然是大大地松了口气，严老夫人传话道：“既然天热，就慢些吧，莫要热着了就行！”
过了三日，严大老爷果然回了府。
严夫人带着家里一众女眷在门口等着，严老夫人也出来了，只是被安排在了前堂的小隔间里，省得被热着了。
等了许久，终于看到青石板的大街上出现了一队人马，有小厮跑上前来道：“夫人夫人，老爷来了！”
严夫人笑着让人打了赏，又让人去告知了老夫人，仍旧站在原地等着。
车队近前来，果然是严大老爷，严大老爷骑着马，一对人走得不快。
看着后面的乌油蓬马车，严夫人心里微微一沉，却仍旧扯出笑容迎了上。
“老爷可回来了！”严夫人笑道。
“是啊！事情终于解决了！”严大老爷一边下了马一边道，下了马却不进府。只看向后面的马车。
严夫人心里更是慌了，之间那车里钻出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妖媚女子，见到严大老爷站在这边，妖妖娆娆地走了过来，风情万种地行了礼，娇声道：“老爷！”
严大老爷对此明显十分受用，指着严夫人道：“还不快见过夫人！”
那女子又冲严夫人行了礼，道：“梨婉见过夫人！”
严夫人从那女子钻出马车的时候心就沉到了底，再瞧见严大老爷满脸的宠溺，心更是像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一般，有些呼吸不过来，直到后面的丫头悄悄地扶了一把，严夫人才没有失态。
严夫人勉强笑道：“这位是？”
严大老爷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才道：“这是新姨娘，等会就给你奉茶！”
严夫人听得这话，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看着严大老爷那张保养很好的脸，脑子里有些混混沌沌的，自己在家里替他管家打点上下，养儿育女，他却在外头风流快活，还带了一个人回来，严夫人脑子里嗡嗡的，竟然有些呆了。
后面的丫头急忙扯了严夫人一把，严夫人醒过神来，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道：“原来是这样。”
这时听得身后一声喊：“儿啊！你可回来了！”
众人回头，瞧见是老夫人，急忙都迎了上去。
严大老爷快速跑过去，在老夫人面前跪下道：“儿子不孝，让娘担心了！”
严老夫人死死地拉住了严大老爷，嘴唇颤抖道：“儿啊，回来就好！咱们快进去说！都快去给大老爷准备热水和吃的！”
一下子府里的人都奔忙起来。
母子两一直拉着手走到了后面三进的院子里，严大老爷又跪下对严老夫人告罪了一番，上演了一幕母子情深的戏码之后，才将情绪平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严老夫人完全没有了平时对大儿子的严苛，大儿子离开这么长一段时间，一直让严老夫人的心悬着，而一直在外的三儿子却没有那么担心了。
过了一会儿，严大老爷有又和严老夫人说了梨婉，对于儿子的新姨娘，严老夫人不怎么在意，儿子房里人多一些，自己倒可以多抱几个孙子孙女儿，只是现在大房里的孩子已经够多了，最让严老夫人担心的是还没成亲的三儿子，所以对于梨婉，严老夫人都没有多看一眼，就只说了句：“你们房里的事儿我就不管了！”
严大老爷知道这是严夫人应了，急忙又是一通好话哄着严老夫人，将严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的。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姨娘
很快大老爷便下去洗澡用饭，梨婉也被安排了给严夫人敬茶。这个时候严夫人做什么都无用了，最好的做法是装出满心欢喜的样子接受梨婉，还念叨着：“多了一个人来服侍老爷，我们也要轻松一些！”
梨婉自然听着，满心欢喜地进了严府，得了赏赐，这个眉目间满是风情的女人，这一路上早就将严大老爷迷得七荤八素的，严大老爷在这之前房里只有一妻一妾，妻子自然比不得妾室，而唯一的妾室又是个不懂风情的，整日唯唯诺诺的模样，久了严大老爷便觉得厌烦。而生得妖媚且会服侍人的梨婉自然是严大老爷的新宠。
从此以后，严府里多了个四姨娘。
然后全府上下都知道了，这个四姨娘是大老爷的同僚送的，而且是个极为得宠的，一时间府里的风向大转，到四姨娘院子里献媚的人络绎不绝。
对此严夫人只是挑挑眉道：“四姨娘能够很好地适应咱们府里的日子，实在是令人安心。”
只有贴身服侍严夫人的人才知道，严夫人在大老爷连夜留宿在四姨娘房中的晚上辗转反侧，只有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稍微眯一会儿。
这样子下来，严夫人倒越发憔悴了，与眼角眉梢都是春情的四姨娘相比，严大老爷竟然都不愿意多看几眼，再加上三姨娘在床上像根木头似地，更没兴致，于是从此一黑夜严大老爷就迫不及待地去四姨娘房里。
因着大老爷的宠爱，府里的好东西流水般的送进了四姨娘房里，将四姨娘惯得越发的骄纵起来，每日都要燕窝粥补身子，还要每日用香料沐浴，在其他的方面更加是没得说了，挑剔得令人咋舌。
严老夫人听了也只是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大儿子房里的事儿自己实在不方便管。严夫人对此表面上也没任何动静，只做出贤惠大度的模样，三姨娘更加不用说了，严大老爷本来就一年到头去不了她房里几回，现在不去了，倒清静了不少。有了三小姐傍身，三姨娘倒是没什么挂心的，每日只伺候好严老夫人和严夫人，为三小姐争取点好处，便不再想其他。
一时之间，府里的主子们对于四姨娘受到极致荣宠的事儿，竟然都是悄无声息地默认了一般，府里对讨好四姨娘的事儿更加热情了。
千玥对此无动于衷，她不是没做过攀上四姨娘的想法，不过思前想后还是否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