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青天-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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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玉雪右手一拨，便将他的猛击拨到一旁，皱眉道，“用上全力，你还怕能伤了我？”
姬傲剑势若千斤的力道被她随手一带，就化解于无形。六姐这一式移劲，用的力道还不到自己的一半，但时机运用得极为精妙，让自己的出劲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他心中想，六姐的拳法造诣远在自己之上，真是不能丝毫留手，否则怎么可能打倒她。
第二次再扑上来，力道比之前更盛了一半，就算和一只真的猛虎当面相撞，他也无所畏惧。
姬玉雪略略加了几分力，依然轻松拨开，说道，“力道不够凝练，再来。”
姬傲剑咬了咬牙，使出全身的力气，各式重拳重掌化成一片黑影，笼罩住六姐。
姬玉雪依然不满意，“这种拳法简直是稀烂。你在八妹那也住了快一个月，那丫头居然什么都没教你？”
姬傲剑辩解道，“八姐教了我练神的。”
姬玉雪道，“既然如此，你的虎拳就快些进入猛虎意境，全力向我打来。”
姬傲剑听她如此说，知道自己的攻势还是没法给六姐造成压力。
他全心全意浸入拳法的施展之中，一心只想着猛虎的攻击之意。
想着想着，却是想起了自己在黑虎门用木桩揍死那只华南虎的情景，那时候狠打老虎的感觉真是痛快。
不知不觉，他的虎拳虎掌虎爪虎脚，已经是虎虎生风，即使被六姐化解，也能立刻借势拧腰转身，再扑过来，猛烈之势非但一点不减，还能渐渐累积。
姬傲剑心中一会儿想到自己在打老虎，一会儿觉得自己就是猛虎，血骨里的凶性之气爆发上来，真如一只张牙舞爪的猛兽，在对着猎物奋力捕杀啃咬。
他拳法造诣本已走过了条理分明的境界，进入了得意忘形的阶段。有这一番放手施为的畅快轰击，虎拳的拳意尽数激发开来，一点一滴深入骨髓。拳脚身法展露出来的气势，皆是猛虎之形。
姬傲剑入了猛虎意境，心神灵感大开，不仅招式猛烈，还能根据对手的招式应对，寻找力弱漏洞之处。
这只猎物虽然防御严密，但在自己越来越盛的攻势之下，力道用得猛了，究竟还是能让它摇晃几分。
常言道，久守必失。这攻势如此持续下去，自己早晚能够得手。
正斗得起劲，忽然肚子咕咕一叫，姬傲剑忽然清醒回来，浑身流汗，直喘粗气。
虎拳是暴烈拳法，最耗力道，他全神投入猛攻了半天，用尽了力气，也没奈何得了六姐。
此时天色已黑，姬玉雪道，“你快吃饭去，吃完了再来。”
姬傲剑点了点头，望了她一眼，却是呆住了。
只见六姐眼上不知什么时候蒙了一根布条，刚才一直是和自己盲斗。
姬傲剑本来还觉得自己有了些进步，此时心中一片怅然，“六姐，你为什么如此？”
姬玉雪淡淡道，“你的拳法实在没有什么威胁。”
姬傲剑无语，你实在太打击我了。
姬玉雪道，“小剑，如果我闭上眼睛，你十天内都不能打倒我，这也太让我失望了。”
姬傲剑大声道，“六姐，我一定会打倒你的，一定会的！”
他火急火急去吃了顿饭，又赶了回来。
虽说现下已是黑夜，但月色不错，他有猫眼之功，看得如同白昼。
用虎拳又攻了一阵，却听六姐说道，“虎拳发出的声势太沉重。我现下看不见，你怎么不用无声拳来打？”
姬傲剑一呆，“六姐，这太阴毒了吧？”
姬玉雪道，“只要能打倒敌人，就是胜利。再说，你以为发拳无声，就能立刻打倒我么？”
姬傲剑深深吸了口气，换了蛇鹤拳法。
鹤拳轻盈，蛇拳灵动。身法招式使动开来，都是轻巧迅捷，果然姬玉雪不能再像面对虎拳一样，根据风声就能提前应对，往往是拳式将将及身才有反应。
尽管如此，姬傲剑的拳招落到她身上后，依然被她一一卸力化开。这鹤拳蛇拳虽然轻灵难辨，但力道自然就不如虎拳猛烈。
姬玉雪道，“小剑，你能打到我身上，为什么不用螺旋劲，渗透劲，阴柔劲，叠加劲？”
姬傲剑默然，你是要我把你往死里打啊。
这些发劲技巧使出来大费周章，面对武功高于自己的敌人基本没有机会可用。但姬玉雪现下只守不攻，正是尽情发挥的场合。
姬玉雪道，“千般招式，万般路数，落到身上，无非都是各式各样的劲道。我能听劲化力，以你的本事岂能伤得了我？”
姬傲剑问，“听劲是何意？”
姬玉雪道，“力道刚一沾身，便知来龙去脉，便知后续变化，自然就能相应化解，这就是听劲的境界。”
姬傲剑想，天下拳法的目的，无非是把拳脚的力道打到对手身上。如果打上身了，力道依然被化解，那这些拳法的招式路数都算是被废了。
姬玉雪又道，“要练出听劲之功，先需要懂劲。你若是对发劲没有充分施展的机会，没有被人消解的足够经验，又如何能做到懂劲？”
各门拳法之中，都有许多发力发劲的法子，练武之人日常只能对着木桩用功。如果有了试验到别人身上的机会，对于各种劲道的运转之理无疑会体会更深。
姬傲剑见六姐如此教诲，狠了狠心，对她拳脚及身之后，便将各种发劲都一一试了出来。
不论他用了什么样的发力技巧，姬玉雪体内都能生出相应力道，将他打来的诸种劲力化于无形。姬傲剑甚至觉得她如果是借力反击，不用拳脚就能直接反攻自己。
姬玉雪道，“小剑，你用各种拳法，都要生成意境，这样发劲才能更加自然。”
姬傲剑点了点头，尽力沉浸揣摩于各种拳法的意境，构思各种拳法兽形。
嗯，这似乎也是一种野兽之道。
练到深夜之后，姬傲剑再一次饿空了肚子。
姬玉雪道，“你去吃饭休息，明日再来。”
姬傲剑道，“六姐，我明日什么时候过来？”
姬玉雪道，“什么时候都可以，我这十日不会离开此地。”
姬傲剑感动不已，你就这么原地站着睡觉，等我来练功？
他劝道，“六姐，不要这样啊，回屋去睡吧。”
姬玉雪淡淡道，“你若是不想浪费时间，就快点回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意境融合
姬傲剑回屋打了个盹，没到天亮，又跑到演武场上。
姬玉雪也不多说，直接道，“再来。”
这一日，姬傲剑从出拳发招中潜心感悟蛇拳鹤拳的意境，心神之中终于体悟到了当日武连山所说的“鹤高飞，蛇盘绕”之意。
姬玉雪道，“你有猫拳功底，猫科一系都能共通，虎拳意境已出，明日豹拳意境也该出来了。”
姬傲剑道，“六姐，是不是每一门武功都可以感悟出意境？”
姬玉雪淡淡道，“心境是本，意境是用。你有小三元的丘壑心境，就如有了一只生花妙笔，各种武功练到一定造诣之后，根据武理生出有形有相的意境，自然不是难事。”
如此一连练了三日，姬傲剑除了吃饭，夜里只是小憩一会，便过来以各种拳法猛攻六姐。
这日姬玉雪道，“你现下虎豹蛇鹤都已经练出拳意，下面便需互相转化。”
姬傲剑道，“怎么互相转化？”
姬玉雪道，“比方说，你以鹤拳的步法踏出，虎拳的力道打出，这样威力就能更大。”
鹤拳落地无声，虎拳力道刚猛。武林中有的门户将虎鹤拳法同练，号称虎鹤双行，最终追求的就是将两门武功的身法出拳融为一体。
姬傲剑心中一动，“也就是说，需要用什么身法就用什么身法，需要用什么发劲就用什么发劲？”
姬玉雪道，“正是如此。”
姬傲剑又问，“那意境呢？”
姬玉雪道，“心中的拳意自然要随之而变。”
姬傲剑便存着打破拳法界限之心，身法变来倏去，发劲忽刚忽柔。
只是这一下子想着自己是老虎，一下子想着自己是仙鹤，脑中不由有些恍惚，上次“我是猫”的症状眼看又有发作的迹象。
姬玉雪叹气，“小剑，你就不会想象自己心中同时有虎鹤？”
姬傲剑啊了一声，如同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心中准备好了虎鹤，需要用谁就把谁提出来。虽然不如单使一门武功时拳意深入，但也比刚才那来回切换意境要方便得多。
练了半天，他悟到了两路拳法上许多发劲的结合之道，拳脚威力渐渐增大。
姬玉雪又道，“天下拳法，练到掌握至深拳理，感应的无非都是怎么发劲。将各门武学的发劲之道，根据武理融为一处，就能意境融合。武学名家能将各路拳术的发劲融成自身的拳术，所以必是懂劲的行家。”
姬傲剑问，“意境融合，这怎么做？”
姬玉雪道，“小剑，你现在可以想象一只动物，叫做虎鹤，它既有老虎的猛力，又如同仙鹤一般的轻盈。”
姬傲剑大喜道，“这个方法不错啊，原来只要把意境之物融合起来，拳法也就能融合起来。”
姬玉雪道，“不是那么简单。”
此时姬傲剑纵身跳起，便想来一记猛虎落地势。
谁知道这一跳刚到一半，就从空中啪地一声摔了下来。
姬玉雪问，“怎么了？”
姬傲剑无奈道，“这老虎太重了。”
他的意境之中，这老虎虽然有了仙鹤的翅膀，看上去是如虎添翼，但那对仙鹤翅膀也未免过于单薄，刚想飞高，就被体重牵制得坠地。
姬玉雪道，“这是你身法结合之处有了问题，实际上没有做到，意境中自然也会感觉做不到。”
姬傲剑想，这就对了，要是我做不到，意境还告诉我做得到，那不就成了空想？我这意境就成了那原公子的妄心了。
姬玉雪道，“小剑，你虎拳鹤拳的根基扎实，融合的意境便能如实反映你的状况。这一式鹤舞虎落，你现下不能完成，但在武理上并非绝对难题，应该这么使招。”
她身形一起，便如轻鹤飞天，在空中一个转折，又如猛虎从山岗扑下，重重踹到地面。
姬傲剑又惊又喜，“六姐，原来这两招真的是可以结合的。”
姬玉雪道，“将多种拳法精华融合于一炉，是武学名家必做的事情。这些招式的衔接，前人一般都已有过探索。”
姬傲剑心道，虎鹤同行，确实应该是武学界的流行题目，前人积累的成果已经很丰富了。
这一日，他便始终畅想这只“虎鹤”的拳法，若是在拳理融合上遇到难题，意境不起，便在一旁苦苦思索。实在想不出的时候，姬玉雪便告诉他解决之道。
到了晚上，他虎鹤双行，出手已是凌厉之极。姬玉雪已不能原地不动化去他的攻势，时常退后数步才能尽消力道。
次日，姬玉雪道，“小剑，你可以把蛇拳也融合进来了。”
这一次比昨日更是艰难万分。三种动物融合成“虎鹤蛇”，难度便呈几何级数的上升。
姬玉雪帮他解决了一些难题，说道，“十分难以融合的招式，就放到一边，先将能做到的做好。”
姬傲剑点点头，对于过于繁难的武学题目就直接抛开，只将能够结合衔接的招式练出。
这三门拳法的精要集中到一处，他的发劲变化，已是渐渐玄奥莫测。姬玉雪虽是到了听劲境界，也开始应付艰难。
姬傲剑道，“六姐，你把眼布拿下来吧。”
姬玉雪道，“你若不能将我打倒，我便不用拿下。”
到了第八日，姬傲剑开始尝试将豹拳也融入进来。这豹拳乃猫科拳法一系，他心中虎豹狮猫已是通行意境，添个豹拳倒是没有多大难度。
这四门拳法融合之后，姬傲剑心中的意境之兽早已不知道是什么古怪玩意，虎头豹尾，鹤翼蛇身，总之感觉很厉害很凶猛。此时出招发劲更趋神妙，打上姬玉雪的身体还能连演几种变化。
这般打了一天，他斗发了兴，在诸般发劲之中，干脆再添上几式螳螂刀掌，这是他之前和狄心棠对练时偷学来的。
海上玉龙双眼不见，心神不开，光凭听劲应对已是举步维艰。陡然间，姬傲剑连发数种拳劲，缠住了她的右手，忽然身形一闪，全身劲道聚于一拳，重重的轰在了心神中所感觉到的姬玉雪最大破绽之处。
这一拳发出后，打得她骨骼隐隐作响，似乎还隐隐有一下痛楚的哼声。
姬傲剑陡然从那怪兽一般的意境中回来，惊愕地看见自己这爆发出全身叠加之劲的绝大力道，正正打在了六姐的左肩之上。
这是她当日被雁荡掌门所伤的地方，后来为了击毙千里长蛇又震裂的伤口所在。
姬玉雪连退七八步，将眼布一把摘去，赞道，“小剑，打得好！”
姬傲剑心中痛悔，喊道，“六姐，你怎么样了？”
姬玉雪道，“你能捕捉到我的破绽所在，便等如是将我打倒了。恭喜你已经拳意化龙。”
姬傲剑呆了一下，“我化龙了？”
姬玉雪点头，“龙是神物，集合了天下万兽所长。有刚有柔，能飞能跳，各种拳法精华，尽在此处。”
拳法练到深处，通了武理，悟到精髓，就渐渐有了拳意。虎拳要想爆发更猛的虎劲，需得心中有猛虎；鹤拳要想施展更巧的鹤啄，需得心中有仙鹤；蛇拳要想绕出更灵的蛇身，需得心中有毒蛇。
那么心中能否想出一种神物，可以随心施展出虎之猛力，鹤之轻舞，蛇之缠咬，甚至马之奔行，熊之粗暴，猴之矫健，狼之凶残……
身兼万兽之形精华的，便是龙。
龙神通广大，随心变化。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武学高人汇集各路拳法精华，融合各种意境，自成一炉之后，即是化龙。
五行拳龙蛇虎豹鹤的练法，就是将其他拳法融为一体，最后化成龙拳。
姬玉雪道，“外家拳师，练精多种拳法，博采众家之长，拳意化龙之时，也定然是成就小三元心境之时，从此也是内家高手。我们有内家修炼心法，往往可以提前达成小三元，再回头将拳法练到化龙之境。”
姬傲剑问，“那我现在算是有了自己的武道？”
姬玉雪道，“你不仅通了武理，还有了自己的融合之道，这融合出来的拳法，是你自己的武道。”
姬傲剑又问，“我也算懂劲了吧？”
姬玉雪点头，“化龙之人，必定懂劲。你已经能将四五门拳法的发劲之道初步结合在一处，虽然尚有许多不完备之处，但也算熟悉了各种劲道的生成变化，来龙去脉。”
姬傲剑又想了一下，“六姐，我心中的这只怪兽，还不怎么像龙。”
姬玉雪道，“你初步化龙，还是个雏形，随着你在武道上的感悟更多，它会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接近真龙。”
她望着姬傲剑道，“小剑，十日未过，你若还想磨练，我让你的化龙之道更加圆满。”
姬傲剑心中想，那么蒸汽意境能不能加到这只怪兽身上呢？
于是问，“六姐，你还是只守不攻？”
姬傲剑一旦用了蒸汽意境当动力，攻势便如蒸汽锅炉的进程一进一退，心脏驱动气血也是一跳一缩，前半招极为强劲，虽然后半招无力，但不需要防守的时候，便没有这个问题。
姬玉雪点头，“我只守不攻。”
姬傲剑道，“六姐，我这次是蒸汽龙，你小心了。”
这一路蒸汽之龙使出来后，他的拳力更是威猛，却怎么也打不到姬玉雪身上。
姬傲剑纳闷了，“六姐，我打不到你啊。”
姬玉雪道，“你半招强劲，半招乏力，节奏如此明显，也想打到我？只能欺负不如你的低手而已。”
姬傲剑想了想，“没关系，反正我如今是武学名家，比一届的进士人数还少。大多数江湖人物都不如我，这路蒸汽龙的武技对大多数人还是能用得上。”
姬玉雪忽然道，“小剑，你既然是武学名家了，可知道武道源流？”
姬傲剑道，“小苏给我说过一些，这天下原本没有内家理论，流传的都是外功练法。到了元末明初，自悟出内功的高人会集于武当山，创下了内家功法。”
姬玉雪问，“你怎么想？”
姬傲剑道，“我现下觉得，内功和心境修炼之路似乎是一回事。”
姬玉雪道，“正是如此，所以内家功法往往也被称为心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武道源流
姬傲剑问，“内功为什么是心法呢？”
姬玉雪道，“这就要从头说起。武功本自兵阵厮杀演化而来，朝廷选将，首重的就是弓马兵刃功夫。少林是外家拳法之祖，但隋末相助唐室，嘉靖助剿倭寇，派出的精锐都是棍僧。所以江湖相斗，威力最大的依然是兵刃功夫。”
姬傲剑点了点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拳一剑三的说法，并不是讲着玩玩的。
海上玉龙的冰山神掌无比厉害，但要打退一群一流高手的围攻，也非得动用兵刃不可。
姬玉雪道，“既然兵刃功夫最为重要，为何这数百年来，天下间拳法盛行，各种外家拳内家拳层出不穷？”
姬傲剑想了想，“这是因为满人占据中原，怕汉人造反，不许百姓练习兵刃。练武之人只好把战场功夫化成拳脚功夫，勤练不息，以免忘却我华夏武功。”
姬玉雪道，“这个说法，你怎么看？”
姬傲剑是后世见过这个说法，心中早有怀疑，“拳法盛行是在明清时代，先明并非异族政权，为何已经有此兆头？”
姬玉雪道，“五代十国入宋以后，国家转向重文轻武，民间习武之风渐被控制。于是越到后世，越是轻兵刃而重拳脚。”
中国自古兵民合一，国家兵源主要来自乡野之民，战国时期更是军国主义体制，全民都要拼命习武，随时准备被征募到战场上。
汉唐盛世，民间兵源依然是军队主力。魏晋乱世，坞壁密布，民间习武自保。在这些年代，练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