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勿负之汉如颜-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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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颜心里一凛，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以慑人心魂。似乎她曾爱过的男子不是眼前的这个人，若是，那他对她的纵容应是极限。
谁知，主上并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只是从袖内取出一块用黑绳串着的玉牍置于案边。如颜一阵欣喜，急急取过来看，没错，是母留给她的那块。
主上见她高兴的样子，脸上缓和下来，对上她疑惑的眼神。
“从死人手里夺来的。”
那时在崖底如颜只顾着照顾霍去病，全然忘记自己是因为这块玉牍掉下去的了。那黑衣人真的是愚忠，就连死都拽着它。不知道玉牍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宝藏里究竟有些什么，竟然会让人死也不放手。
“他们是什么人？”如颜好奇，知道玉牍秘密的人决不会多，但是现如今却有人派了这么多人来抢夺。
主上闻言一愣，他以为她知道。
“匈奴人。”
“怎么会？谁派他们来的？”如颜吃了一惊，匈奴人怎么会知道玉牍的事情？
主上摇摇头，“活捉的人全都咬舌自尽了，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我想，匈奴和月氏只怕在此事上已经联合了。”
联合？杀手？她从不知道，对付她需要动用杀手，还需要两个国家联合。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再伤害到你的。”主上愤慨，想起当日的情形，现下仍是不能平静。
“你为何不问，他们何以杀我？”如颜有些不解。
“我知道。”主上沉言。
“你知道？”这下如颜真正吓了一跳，太意外了。
“从你进入长安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月氏王族后裔，现在大月氏的王，并不是王族正统。据说玉牍乃月氏王族代代相传，若我没有猜错，你才是月氏的王，杀你，夺玉牍只是月氏王想要名正言顺。”主上慢慢道出他一早所知的事实。
如颜心里一阵阵翻腾得厉害，从她进长安的第一天起，他便知晓她的真实身份，那么从他们的相识相知到相许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对她到底有几分是真？还是纯粹想要她联合月氏攻打匈奴？怪不得，他一直要带她入宫，让她成为他的妃，原来是为了联姻。汉武帝果然厉害，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包括他们的感情。不，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利用。
如颜的心彻底的冷了下来。屋子里静默了好一阵子，压抑清冷的氛围，让她几乎无法正常呼吸。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那么可怕，是对于真正的帝王的恐惧，犹如千万只蚂蚁，啃噬她的血肉。此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并不知道玉牍连接的是宝藏，若是知晓了，定又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玉牍的事，她决不会对他说出其中的秘密。如颜心中无奈，自己不是也对他开始隐瞒和怀疑了吗？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和他的距离如此近，却像隔着一片海，那么远。
对霍去病的承诺赫然出现在脑海，如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一字一顿又问了一遍：“霍去病呢？”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瞬间有千百种情绪流转，最后只剩下一种痛心。主上慢慢起身，负手背立。
“朕已经派了最好的太医诊治，命是救回来了，现今在家修养。”冷冷无一丝波澜的话语，却让如颜内心翻腾，一面揪心，一面安心。
“我要见他。”如颜开口。
主上回头刮了她一眼，如颜挺着了背与他对视。
“若是我不准呢？”
“我死也要见他。”如颜狠狠地说。
主上震惊，他从不知道，她会拿死来威胁他，还是为了另一个男子。主上苦笑着摇摇头，第一次败下阵来。
“如果当日跳下去的人是我，你也会如此吗？”
“世界上没有如果，这就是事实。”如颜心里有些懈怠，直觉性的回避了他的假设。如果当日跳下去的人是他，那她又会如何呢？或许便忘却了尘世的苦、爱恨之伤吧。
“你对他到底是什么？”主上有些茫然若失。
“是承诺。”
“什么承诺？”主上一喜，觉察到一丝希望的曙光，急急追问。
“定不负君相思意！”
主上一个踉跄，眼中的光辉一息殒灭。
“朕，不会放你走！”主上一字一字无比清晰，固执坚持。
这样的坚守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今非昨，纵使现在仍是你情我愿，我们之间却已隔了一段情，两个人，还有你手中那份至高无上的皇权，那么沉重，是你我永远也无法跨过的沟壑。
“皇上曾应承过仆女三个要求，任何时候任何要求都成。仆女现下想恳请皇上，放我走！”如颜说着抬头去看主上，只见他满脸愤恨的怒视着她，胸口由于气愤剧烈的起伏着。
“君无戏言！”
随着如颜话音而落的，是坠了一地的杯碟碗盏。一如他们的关系，破碎淋漓。
“来人，送她出宫！”良久，主上一声命令，抬脚离去，行至门口，自怀中摸出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笛，狠狠捏住，最终朝柱子上砸去，“啪”的一声，玉笛拦腰而断。再无喜怒，再无眷恋，主上绝尘而去，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如颜爬至柱下，拾起地上碎成两段的笛子，雪白的笛身渲染着耀眼的鲜红，如颜用衣袖使劲擦了擦，那血迹仿佛已经嵌入玉笛，犹如深入骨髓的疼痛，抹也抹不掉，眼泪就在这一刻倾泻而下。
她把玉笛握在怀里，喃喃自语：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一遍又一遍，不顾及宫人各种揣测探究的眼神，仿佛这样可以填补内心被挖除的空洞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题外话－－－－－－
我不知道，读者对汉武帝和如颜的感情有什么样的看法，我总觉得，自己偏爱霍去病许多，所以把汉武帝写差了。
下一章开始，苦难终于过去，如颜的幸福生活即将开始，然，开始了就终究有结束的时候，等待她的，仍将是命运翻云覆雨的手掌。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梦回痴语霍府中
如颜好一会才敲开霍府的大门，谁知阍人见到她跟看见鬼一样，慌慌张张地往院中跑去。如颜正莫名其妙朝府内走，主事带着一群人迎了出来，一见到她竟齐齐跪拜下去，如颜连连扶起老人。
“主事，您这是为何？”
“娘子，求你去看看主君吧~”主事眼中带泪，身子微微颤抖。
如颜这才注意到，一段时间未见，老人似乎瘦了许多。
“霍去病他，怎么样了？”如颜细眉紧蹙，低低询问。
“不好。”主事侧头应答，不忍再说。
如颜闻言一滞，抬脚急急向内院走去，众人都尾随其后。
“皇上不是指了太医治吗？竟如此严重？”如颜边走边询问。
“前头的伤太医是治好了，主君本来身子骨强健，那几日已是好起来了，刚下得了床不知怎的就到金马门求见今上，跪了一昼夜，偏下了一宿的雨，次日被人抬回府，便一病不起了。”主事一路走一路回如颜的话。
跪了一天一夜，若不是为了她，皇上怎么可能不召见他？如颜摇头，果真是红颜祸水。
刚一进内院，素珑和梧桐就双双迎了过来，素珑拉过她的手，梧桐却是抱着她哭了起来。
“如颜，你总算回来了，再晚就看不到主君了。”
如颜一晃，轻轻松开梧桐，小跑着朝霍去病的屋子里去，行至门口，停下脚步，竟不敢上前。最终鼓起勇气，踏步入内。
走近内室，才看到霍去病沉沉地昏睡在床上，面无血色，嘴唇干裂，胡须荏苒，眉头紧锁。她走到床边，俯身跪在塌子上，眼泪颗颗滴落。伸出手颤微微抚摸着他的脸庞，只觉得滚烫灼烧。
此时，主事并素珑、梧桐也进了屋子，莫不伤怀相望。
“怎么没请大夫？”如颜回头询问。
“请了大夫，也煎了药，只是不见好。大夫说，旧伤未愈，又入风寒，本不好治，再加上主君心里头抗拒医治，才会这般严重。”主事无奈作答
“大夫说主君是内忧成疾，心病不医，就是神仙也救不回了。”素珑鼻子微酸补充道。
“放屁！医不好病人就编排大罗神仙也治不了。”如颜愤愤说道，屋内三人顿时吓了一跳，从来没见如颜如此泼辣过。
如颜原是如此重视主君，怪不得主君病重还一直惦记着她。梧桐心里想着，忍不住开了口：“主君病中一直唤着娘子的名字。”
如颜望了她一眼，见她泪光莹莹，真诚无比，只是无奈摇头。
“霍去病，你总是这样，不确定我的生死就轻易放弃自己，我看不起你！”如颜突然转头大声呵斥。
床上的人好似听懂了她的话，眉毛蹙成了一团，鼻翼微张，喷出一股浊气。屋内三人又狠狠吃了一惊，面面相觑。
“现在须得想法子把热退下去，不然人救回来，脑子也该烧坏了。大夫开的药，照样煎好送过来，素珑姐姐你亲自去办吧。梧桐姐姐，赶紧去打盆水来，越凉越好，再备两块干净的帕子。主事，麻烦你到前头去主持大局，霍府不能乱。另外派四个人守着内院，不准人来，万一有什么事或者要个什么东西，我也好叫人。”如颜一一吩咐。
三人听到她的话都急急去办了，看着如颜坚定的样子，顿时都觉得有了希望。
不一会，梧桐便打了水进来，如颜浣洗了帕子，仔细叠好盖在霍去病额头上。汉朝还没有退烧药，甚至有一些人是因为感染风寒，发烧至死的，所以，如颜也没有好法子，只得用唯一的办法试试。
霍去病烧得厉害，不一会帕子就温热了，如颜只得隔一小段时间就换一次帕子，连那盆凉水也换了好几回。素珑煎好了药送进来，往常也是这样的，只是喂进去的药，常常被霍去病吐了出来。
如颜听得素珑的描述，想了想，最终捏着霍去病的鼻子，端着碗就狠狠地灌了进去。素珑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完全傻眼了。说来也怪，一碗药虽是洒了一半，可终究有一半喝了下去。
到了晚间，霍去病的烧竟然退了下来，人虽是昏迷不醒，但是已经有意识的开始要水喝了。喜得素珑梧桐一扫这些日子以来的愁眉苦脸，正逢主事叫人来传饭，如颜就让她们先去吃饭，两人忙忙推让她先去吃，她坚持守在床边，也确实是没有胃口。两人无奈，只得双双往前厅去了，霍去病的情况好转，又有如颜在这里伴着，二人喜上眉梢，终于安安心心吃了一顿好饭。
两人走后，屋子里就剩下如颜静静的守在床榻，看着霍去病，担心了一天，这会子也松了下来，取了他额上的帕子，见他一直眉头紧锁，忍不住伸出手指展开他皱着的眉。刚刚抚平，两蹙青山又挨到了一起，如颜好笑，又轻轻将山丘熨成了平地。
如此反复，如颜正玩得起劲，霍去病微微睁开了眼，只见他盯着如颜看了看，又闭上了双眼。如颜收回手，凑近趴在床边好奇地看着他。一小会，霍去病又半张了眼皮，只是瞟了瞟她，又紧紧闭上了。
如颜正不明所以，霍去病再一次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不同之前，而是完全打开了来。看到如颜真的在眼前，一喜，笑了起来。
“是你！”霍去病激动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
“可不就是我，你还想要谁在这里啊？”如颜打趣。
“不是，我以为我又在做梦。”霍去病急急解释，想要翻身起来，无奈身子沉重，刚抬起脑袋又掉了回去。
“诶，别乱动，才刚好些。”如颜一把制止他，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怪不得他之前瞟啊瞟的，原来疑心自己在做梦。
“你回来啦？”霍去病眼冒精光看着如颜道。即使人就在眼前，仍然不敢相信。
“嗯，我回来啦~”如颜笑着回应他。
“真好~”霍去病感慨，语气里的满足和舒坦让如颜鼻头一阵酸意。
“主君！”门口传来一阵呼唤，素珑梧桐齐齐奔了过来，皆是惊喜得不敢相信。主事老人声泪俱下，对如颜更是感恩戴德。消息不胫而走，整个霍府由之前的一片死寂变成了现在的一团喜气。
“饿不饿？”如颜软软地问。
霍去病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当着主事几人的面，毫不避讳的眼神，羞得如颜红了脸。
“问你饿不饿，怎的不回答？”如颜佯怒。
霍去病只笑不语。
“完了，这一下把你们侯爷烧成傻子了。”如颜笑着回头跟素珑梧桐说。
屋里众人都被逗乐了，纷纷笑了起来。
如颜起身准备走，霍去病匆匆拉住她的手。如颜感觉他一下子变成了小孩子，心中好笑，轻轻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你不饿，我可饿了，先让我用些吃食再来伺候侯爷成不成？”如颜这一天也没有吃多少东西，加上自己也是大病初愈，想着现在霍去病醒了，众人又都在，若是还不去补充点能量，恐怕明天自己又得病倒了。
“那，我也饿了。”霍去病急急说道。
如颜这下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之前问他不答，这下自己说饿，他倒也说饿了。随即还是麻烦主事吩咐厨房煮些粥来，让素珑梧桐扶着霍去病慢慢坐起来，又着人抬了张小案放在床上，自己则脱了鞋上塌，盘腿坐在了案边。
不一会就有人端着清粥并松软的小馒头以及香酥栗子糕进来。如颜闻着栗子的香味突然来了胃口，或许真是劳累了一天，现下终于放下心来，于是净了手，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你不吃食物，看着我干嘛？”如颜纳闷，从她开始吃东西起，霍去病就一直保持这个微微笑的姿态看着她，本来想随他去，况且自己饿得厉害，也就只顾着吃了，吃着吃着，发觉他眼都不眨，只盯着她笑，感觉浑身毛毛的，不得不停下来。
谁知霍去病仍是看着她笑而不语。
“你不吃，那我挪下去了。”如颜说着就作势下床。
“诶，我吃我吃。”霍去病着急起来，赶忙拾起勺子，准备舀粥。人醒来虽是有了精神，但始终病了这么久，身体里没有气力，握着勺子的手颤抖着一寸寸艰难移动。
叱咤风云的战神，居然会有这么孱弱的时候，如颜看着实在难受，轻轻夺过他手中的勺子，霍去病抬头不安地看着她。
“我来喂，可好？”如颜温柔询问。
霍去病又笑开了，感激的点点头。如颜就一小勺一小勺舀着粥送到他的嘴边，他就含着笑，一口一口咽进肚子里，只是那双眼睛仍是直勾勾的盯着她。如颜从来没有这么不好意思过，当着众人的面，他赤裸裸的眼神就像激光探射一样，照到哪，哪儿就红了。无奈只得低着头装作没有看见，只是脸上却是烧得厉害。
吃过饭撤了案，净过口，休息了一会时间已经不早了，众人都各自退下了。只留下如颜和素珑梧桐在内室照看霍去病。又吃过一回药，如颜就让霍去病躺下歇息。
素珑梧桐在外间（www。87book。com）整 理塌子，在商量今晚谁来守夜。
如颜听到声音起身准备往外间去，霍去病以为她要走，忙拉住她。
“你能不能不走？”
如颜刚准备开口，霍去病又赶紧解释：“我没有恶意，只是……”
如颜扑哧一笑，拍了拍霍去病的手道：“我去去就来。”
霍去病这才将信将疑地松了手。
“你们今日都好好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就行了。”如颜走到外间，笑着对抢着守夜的素珑梧桐道。
“可是，娘子也劳累一天了呀，还是早早歇息为好，今晚就交由婢子守夜吧。”素珑说道。
“哪比得了你们这段日子辛苦啊？再说了，等会霍去病要是找我，你们还得叫我过来，到时候，咱们没有一个睡得好的。”如颜笑说。
此时，霍去病大概是听到如颜在说自己的名字，又或许是怕如颜走了，低低唤了一声：“颜儿？”。
“在呢，就来。”如颜回声，又转头笑指着里边，压低声音对素珑梧桐道：“你们谁能哄得了我们的侯爷小孩儿睡觉？”
素珑梧桐一听，纷纷笑着摆手，都不再说什么，满脸笑容，满心愉悦的出去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 一朝轮转喜气浓
如颜从外间取了两个大的靠枕放在霍去病床下的塌子上，霍去病一看这架势，知道她会在这里陪他，这才安安心心地躺好了。
如颜则就势半倚半靠在塌子上，伸手帮霍去病压实了被子，又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定已经不烧了，才笑一笑对他道：“睡吧~”。
霍去病嗯了一声，随即闭上了眼，如颜侧头看着他安静的睡觉。
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子认真地注视过他，不知何时起，霍去病已褪去了初相识的稚气，现如今多了一种征战沙场的男儿气质，虽然仍在病中，形容枯槁，却遮不住他英俊的脸庞还有那股子豪杰的气概。英雄总是霸气外露，霍去病正是如此。
看着他均匀的呼吸、舒坦的眉眼，如颜会心一笑，整个身子靠在了枕子上，想着，眯一小会，等他睡熟了再移到外间歇下。于是也轻轻阖上了眼。
朦胧中感觉有一道目光，如颜睁眼一瞧，只见霍去病已经侧转了身子，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她。
“怎的不睡？”如颜好奇。
“怕我睡着你就不见了。”霍去病一脸认真。
如颜心中好笑，真想问问霍去病到底几岁，竟如此幼稚，一想，他也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虽然已经随军出征过，可汉朝男子二十而冠，他毕竟还不算成年人。
“放心吧，保准明儿一早我还在。”如颜安慰，又让他平躺好。
“你，”霍去病突然停顿了好一会，才勉强问出口，“怎么回来啦？”，说完也不敢看她，心里直打鼓。大概是琢磨了许久也没有通透，实在是疑惑，或者更多的是心里头的不确定。
如颜闻言却是一怔，没想过霍去病会这么问，但马上转了脸看着霍去病。
